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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墙不是一道墙是一串东西
边墙不是一道墙,是一串东西连起来:墙、壕、墩、堡、关。墙有砖的、石的、夯土的,有的地方干脆用山,山削直了就是墙。墙不是直线,凸出去的那一块,是为了把敌人夹在两面墙之间。凹进去的那一块,是为了藏兵。缺一样,那一段就是白守。
内地的兵轮着到边上守一年
边上的兵不够,就从内地调。内地卫所轮流派人赴边,一年一换,叫班军。走的时候自己带兵器带口粮,路上走一个月。班军不愿来,来了也不出力,混一年就回去。后来改成折银,班军就名存实亡。班军是拿人换日子,日子换不来就换银子。
秋后出边去烧敌人的草
每年秋后,边军要出边一次,烧草,叫烧荒。蒙古的马要吃草,草烧了马就没得吃,冬天就过不来。烧的地方在边墙外几十里,几百人分几路,一路烧一路走。烧荒那十几天,边墙上是空的,敌人挑这时候来最省事,所以烧荒要几个镇一起动。
夜不收出边几十里
边上有一种兵叫夜不收,专门出边探消息。几个人一组,出边几十里,看敌人的营在哪、有多少人、往哪走。穿敌人的衣服,说敌人的话。探到实情赏几两,探到大军动向赏十两以上;谎报军情斩,被抓住多半回不来。出边几十里,穿敌人的衣服。
一营人一天吃两顿
一营几百人,一天吃两顿,早上一次,傍晚一次,两顿都得按时。伙房按队分,一队一口锅。菜少,盐最要紧,人不吃盐走两天腿就软。粮没运到就吃稀的,稀的也没有就杀马。兵最怕的不是打仗,是断粮。伙房按队分,一队一口锅。
受了伤营里只有一个人给治
一营里有一个军医,多半是祖传手艺。箱子里几样东西:刀、针、线、布、金疮药。刀伤好办,箭伤难办,断手断脚要锯,十个里活三个。火器的伤最重,洞口小里面大。老兵的命一半在刀上,一半在军医手上。军医的饷比兵高,因为一营只有他一个,他倒了全营没人管。
兵的家书大半是空话
兵想家,可兵不识字。一营几百人,识字的不到十个,要写信就找书手,几文一封。军情不许写,驻地在哪不许写,写了要罚。所以家书里全是空话:我很好,别挂念。信走几个月,有时候走丢了。到了的,也常常是几个月前的事。信里夹一缕头发、几文钱,东西比字实在,家里人摸得着。
营里的酒和赌禁不住
营里禁酒,因为喝了酒站不稳,也听不清号令。可酒禁不住,兵有饷就想喝。赌比酒厉害,赌到后来兵器也押上去,押出去点验就对不上。营里没事干,一闲就赌,赌是营里唯一的乐子,也是唯一能让人忘了明天的事。禁得住的是规矩,禁不住的是人心。
军中的赏不止是银子
赏不都是银子。银子最实在,可银子少,所以赏的东西比银子多。赏布,赏酒肉,赏牌子,赏免差,赏官,还有记名。赏要有仪式,全营站着念名字,出来领的时候喊一声。赏最怕不公,同功不同赏,人心就散。赏要有仪式,全营站着念名字,出来领的时候喊一声,这一声比银子重。
旗和金鼓管着全营的脚
几百人一起动,靠喊不行,喊得应前面应不了后面。所以靠旗,靠鼓,靠锣。旗管看,鼓管进,锣管退,喇叭管收兵。夜里不用旗,用灯。号令一乱,人跟着乱,所以旗手是营里最要紧的人之一。旗管看,鼓管进,锣管退,喇叭管收兵。旗手是营里最要紧的人之一,旗一倒全营就没方向。
跟着营走的那些人家
营里不只有兵。兵的后面还有人家,有人家的营和没人家的营不一样。有家属的兵不容易逃,所以将领愿意让家属跟着。营外有女人洗衣缝补,也有卖酒卖笑的。营一乱,这些人先死。看一个营,也看营外那一片棚子。
土木堡没水人马渴了两天
正统十四年,英宗亲征。走到大同,败报一个接一个,掉头走宣府,被瓦剌追上。退到土木堡没水,人马渴了两天。也先来说和,明军移营就水,一移就乱。二十万人回来的没几个,皇帝被俘。二十万人挤在一条沟里,明朝的底子就在那儿露了出来。
朱棣一辈子五次出塞
永乐年间,朱棣五次亲自带兵出塞,打的是蒙古。第一次到斡难河,最后一次他死在回师的路上。五次出塞,每次十几万人,走几千里,找的是一支不肯正面打的骑兵。打不着,就烧草、赶牲口、把部落迁走。五次出塞,换来二十年安静,也换来一个空库。
北京城下那一个月
土木堡之后,瓦剌带着被俘的皇帝往北京来。京城里剩下的兵不到十万,还多是老弱。于谦把兵分到九门外,背城列阵,退一步就是城。德胜门外一场伏击,西直门、彰义门都打了。打了五天,瓦剌退了。于谦一句话把人心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