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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牌子上写四个字
官出门队伍里有两块方木牌,一尺多见方,糊白纸写黑字:一块肃静,一块回避。肃静管声音,说话叫卖吵架都得停;回避管位置,人得走开十步二十步,还得背过身去。四个字比一个人重。牌子也有人私刻招摇。街上人怕的不是官,是那两块牌。
琴七弦瑟二十五弦
琴七弦,瑟二十五弦,也有二十三弦的。琴小,一头靠腿一头搭案;瑟大,架在木架上,一弦一柱,柱能挪。琴上有十三个徽标音位。祭典只用瑟不用琴:瑟声大,能盖住一场人;琴声小,只有自己听得见。弦一样,路不一样。路是场合给的。
托个媒人上门去说
婚事从说媒起。媒人多是四十上下的妇人,先送一块布一包糖上门,再说男家有几亩地几间房,说女家女儿会织会做饭身子好。勤的加一句,懒的绕过去,绕不过就轻描。两边听着合适才换庚帖合八字。也有官媒,管没人管的婚事。
嫁妆最硬的是田和铺子
嫁妆是女方带到男家的东西:红漆描金的木箱、四床红白配的被、按四季的衣裳、娘家传下来的一只镯,还有最硬的田和铺子。田租铺租归女儿,年年有进项。嫁妆多的女子在婆家说话有底气,少的一只箱子就压她一辈子。
新房里闹到半夜才散
闹房在新婚夜,天黑了就开始,屋里人多到挤在门口。花样一样接一样:要新人同咬一个吊在绳上的果,猜谜,要新郎抱新娘。长辈在屋里坐着就是界线,过了要挨骂。闹得越凶说是越吉利,新人不能恼,恼了算失礼。一屋子人拿一对新人取乐。
一年开头那一顿酒
正月初一是元旦,天没亮就起,五更烧水下饺子,饺子年前包好,煮破了不吉。换新衣,摆供桌挂祖宗像,摆五供香烛花菓酒。然后出门拜年,先本家再亲戚再邻居,一天走十几家。一年怎么开头,人就怎么过。头一天懒,一年都懒。
一纸金册封他做王
册封是朝廷封藩属的君长为王。先下诏写在黄绫上,盖玉宝;再派使节带金册金印走几个月,到地方当着众人读诏,受封的人跪下双手举册过头顶,不许抬眼。册封不是给个名,是给个位,位是别人给的,也能收回去。
宾礼上的座次最讲
宾礼讲座次。宴上位分东西,东为上,西为下,西边一桌挤四个人。先举杯的是上座,上座不举谁也不能举。坐错了要撤席重排,整桌菜撤下去重新上。藩属使节的位在诸王之下百官之上。座次不是排椅子,是排天下。椅子摆在哪儿,话就说到哪儿。
两国之间跑腿的人
两国之间派使节,带国书、带礼物,也带话。使节挑会说话的,不软不硬,硬了得罪软了丢脸。路上走陆也走海,最难的是等,一等几个月。到了先递书,再住馆学礼。使节不是传话的,是替一国站在另一国面前。抵得住的少,多数只是站着。
不听号令的斩临阵脱逃的斩
军营里有军法,写进册,一人一张,不认字也念给人听。不听号令的斩,临阵脱逃的斩,抢夺民财的斩,谎报军功的斩。鼓进锣退,错了就是死。还有连坐:一队跑了一个全队受罚。执行不用报官,主帅一句话。军法不是律,是刀。
砍一颗首级换多少
打完仗要赏功。功按首级算,一颗几两银,先登城的加几两,还给一面旗,功厚的升官。首级要验,验的是发式,看错一颗就砍错一个。首级摆在案上一颗一颗数,点完数才发银。赏在阵前发,让人看着。赏功不是给钱,是给个样子。
军礼从头到尾那五样
军礼有五样:出征有祭旗,行兵有号令,打仗有阵法,胜了有凯旋,死了有祭奠。祭旗抹血在旗角,号令只有鼓和锣,鼓进锣退,阵法是站法,谁在前谁在后。凯旋那天队伍里留着空位。军礼不是讲究,是让几万人像一个人。
义仓里存的是谁的粮
义仓是民间自己存的粮。按户出粟,一亩几升,存进仓里,荒年拿出来。仓在乡里,不归官管,由乡绅轮着看,出多少放多少都有册,出得少的也记名。放的时候当着人念,念完了给。义仓不是官仓,是一乡的脸面。这一仓粮,一半是粟,一半是脸。
疫病一来官府要报疫封巷
疫病一来,先死的是穷人。官府做的事有几样:报疫、隔离、施药、埋尸、烧衣。隔离靠封巷,巷口立栅,栅后有人守,守的是兵。死的人要深埋,撒石灰。死人的衣服被褥一起烧。断得早死得少,断得晚死得多。防疫不是医术,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