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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说是黄河作祟,他说那条河不归我祭
前四八九年,楚昭王病了。卜出来说是黄河作祟,大夫请他在郊外祭河。他不肯,理由只有一句: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楚国的望是江、汉、雎、章四条水,黄河不在里头。孔子后来评他知大道。
少康封这个国的时候,怕的是禹的祭祀断了
前三三四年,楚威王发兵攻越,大败越军,杀了越王无疆,把原来吴国的地一直取到浙江。越国没有变成一个县,也没有谁接手,而是散了: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散在江南海上,服朝于楚。
墓门口那对鹿角是真的
楚国的墓里常出一种木器:方座、曲颈、突目、吐着长舌,头顶插一对真鹿角。它只出在楚墓,也只出在头箱,别的国家一座墓都没有。出土已过百件,可它是做什么用的,先秦文献一个字没提。
一个地方怕鬼,一个地方看兆
有一句话把南边两个地方分开了:楚人怕鬼,越人看兆。怕,就多祭,见什么都供一份;看兆,就先算,等一个说法再动手。同一片南方水土,两种过日子的法子,后来的祭法也跟着分成两路走。
两条水,一对神,见不着面
《九歌》里有两篇挨着,一篇叫《湘君》,一篇叫《湘夫人》。唱的是同一件事:两个人约在水边见,一个到了另一个没到,等的人从早等到晚。唱词一对一对咬着,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见着谁。
一把越王剑上刻着八个字
一九六五年湖北江陵一座楚墓里出了一把青铜剑,剑身上刻着八个字,说的是这把剑是越王自己用的。这位越王的名字,今天的史书写作勾践,剑上却是另外两个字。八个字弯弯曲曲,起收都带尖,有的笔画末端还加一个小圈。
南方写字用竹子,北方用木板
同一样东西,南方写在竹片上,北方写在木板上。南方产竹,砍下来就能用;北方少竹,多用杨木、柳木、松木,锯成板,刮平。材料跟着地理走,写字的格式也跟着材料变,连怎么收、怎么拿都不一样。
三百首诗,韵脚落在一个地方
十五国风的地域从陕西排到山东,时间跨五六百年。各国口音差得远,可押韵的规矩是一套。这说明唱诗用的不是各自的家常话。后来的音韵学者把《诗经》和《楚辞》放在一起比对,隔了二三百年、地域差很远,用韵还是基本一致。
一条腿没洗干净,这幅画被读错了三十年
一九四九年二月,长沙陈家大山一座楚墓被几个土夫子挖开,出土一幅画在绢上的帛画。画上一个女子侧身站着,头上有一龙一凤。三十年后这画送去洗干净,龙显出两条腿,之前那套讲法全塌了。
一件铜屋里坐着六个乐师
绍兴坡塘狮子山一座越墓,一九八二年三月开了壁龛,里面躺着一件铜屋。通高十七厘米,一捧大小。正面没墙没门,只立两根圆柱;屋里跪坐着六个人,两个在唱,四个在吹笙、抚琴、击鼓、击筑。先秦的铜房子,只有这一座。
铸完了再拿刀划,划错了不能改
铸是从范里长出来的,刻是拿刀削下去的。战国中期有一路铜器,器壁只有几毫米厚,铸完再拿利刃在里壁划画。一九五〇年辉县赵固出的那件铜鉴,报告里说线细得像头发,得拿放大镜才看得清。刀一下去,改不了。
绣的人把画师的底稿改了几笔
一九八二年,湖北江陵马山一座楚墓里出了一件绣衣。底子是灰白色素罗,上面用红棕、土黄、橘红、黑几种线绣出凤、龙、虎。要紧的不是绣得多好,是绣完之后布上还留着画师用淡墨画的稿子,而且有几处,绣的线和画的线没对上。
梳柄上画了三个人,中间那个在跳舞
一九七五年,湖北江陵凤凰山的一座秦墓里出了一把木梳。长七点五厘米,宽五点五,厚一厘米,十五根齿。梳柄正面画着三个人:中间一个女子长袖起舞,右边一个男子手持长柄圆盘,像在教,左边一个男子跪着仰头,像在唱。
前八世纪那两片铁,是中国最早的生铁
山西曲沃天马—曲村遗址第四层出了两件铸铁残片,化验是过共晶白口铁,年代定在前八世纪。同遗址第三层还有一根铁条、一片铁片,是块炼铁锻的。江苏六合程桥一座墓出了一颗铁丸,白口铁铸的。这几件把中国生铁的开头定在前八世纪。
那座山被一代接一代挖了两千年
铜绿山从商周到西汉,前后采了两千年。十二个矿体,一个没落下。挖出的土石一百万立方米,用的支护木材三千立方米。山上有几十处冶炼场,渣堆得用万吨来数。这些年头加起来,是一个朝代接一个朝代在同一片山头上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