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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飞着棉絮看不清人
纱厂把棉花纺成纱。棉花先弹、先梳,拉成条,再上细纱机,一根一根抽细、加捻,绕在纱管上。车间里飞着棉絮,看不清人,说话听不见。女工多,站着走,接头、换管、扫地。一天十二个钟头,白口罩戴一天变灰,机器不停人不停。
一双手泡在热水里抽丝
蚕结的茧要煮过才能抽丝。丝厂里一口一口大锅,水烧到快开,茧倒进去,手伸进去找丝头,找到几根捻在一起,绕过导丝器,缠到小䈅上。手一天泡在热水里,泡得发白、起皱。丝厂女工多,招工先看手,手指要细要稳,不抖。
裁缝店里的学徒先学三年针
进裁缝店当学徒,先学三年:第一年扫地、烧水、穿针、拆线;第二年学缝、学锁边、学盘扣;第三年才让动剪子。三年出师,还得给师傅白干一年。有人说,学裁缝先学的不是裁,是坐得住。坐不住的人,针都拿不稳。三年工夫。
裤腰要用两根带子吊住
背带是两根带子,从裤腰前头往上,过肩,到裤腰后头,用扣子或者夹子挂住。裤子不用腰带,腰上不勒,肚子舒服。胖的人爱用,穿西装的用。有人说,背带是最实在的一样东西:它不装饰,只把裤子吊住。吊住了,人就自在。
门口有一块自家的草地
花园洋房是租界里独立站着的一幢房子:四面不挨邻,前头一块草地,围一道铁栅;两层或者三层,有阳台、有大窗、有壁炉、有汽车间。住的是洋行大班、富商、下台的官员,一幢住一家人,还有几个佣人。
铁路边上一排排一样的房子
满铁在东北铁路沿线盖的职工宿舍,一排排一样的房子:木结构,瓦顶,屋里铺榻榻米;房子按职位分等级,职员两三间,课长五六间带院子,部长住独栋。房子里有上下水、电灯、冲水厕所,中国工人住的是几十人一间的大炕房。
往下挖三尺再盖顶
地窨子是东北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的房子:往下挖一个方坑,坑壁垒石头或土坯,坑上架梁,梁上铺秫秸铺土,屋顶跟地面差不多高;门开在坡道那一头,进去要往下走几步。开荒的、淘金的、伐木的,头几年都住这个。
电梯一直开到七层
公寓大楼是一九三〇年代上海租界里盖的高层住宅:七八层,钢筋混凝土,有电梯,有热水汀,有垃圾道;一幢楼住几十户,一户两三间,有厨房,有浴室;楼下还有门房,有信箱,有汽车间。
一张火车票分三等
火车票分头等、二等、三等,有的车还有四等。头等是包厢沙发座,有茶房伺候;三等是硬板长凳,人挤人,行李堆在过道。车厢之间的门锁着,走不过去;头等有专门的候车室,三等挤在露天站台。票价差三四倍,一个工人坐一趟三等要花三分之一的月钱。
黄浦江上摆渡的小火轮
黄浦江把上海分成浦西和浦东,江宽四百多米,没有桥,过江只能坐船。最早是摇橹的舢板,后来有了烧柴油的小火轮,一趟七八分钟,能坐几十人。早上五六点渡口全是人,一船一船往西送;晚上又一船一船往东送。
滇越铁路的人字桥
滇越铁路从昆明到越南海防,八百多公里,一九〇三年开工,一九一〇年通车,修它的是法国人。最险的一段是人字桥:两座山之间一条深谷,谷宽六七十米,谷深一百多米,钢梁从两头斜伸出去中间接上,像一个人字。修这条路死的中国劳工,从几千到上万。
陇海铁路修到哪算哪
陇海铁路从兰州到连云港,一千七百多公里,横穿中国,修了五十年。一九〇四年从开封修起,先修汴洛,再往东西两头伸,到一九五二年才全线通车。中间换了几个政府,借了几国的钱,改了三次名。老铁路人说,这条路是修到哪算哪。
铁路工厂里修的机车
火车跑久了要修:机车洗锅炉、换闸瓦、镗汽缸,车厢换轮补板刷漆,铁轨换磨焊。这些活都在铁路工厂干,唐山、长辛店、四方、戚墅堰、吴淞都是有名的厂。一辆机车大修要几十天几十个人,后来这些厂还能造整车。
铁路一段一段被炸断了
抗战时铁路是命脉,运兵运粮全靠它,所以打仗先炸路:炸桥、炸站、炸机车、炸轨道。日本飞机沿铁路线飞,看见桥就炸。修得比炸得快是铁路工人的本事:木料搭便桥,弯轨砸直,几台坏机车拼成一台。钱塘江大桥通车两个月,中国人自己炸了。
飞机飞到日本撒下百万传单
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九日下午,两架中国轰炸机从汉口起飞,机上装的不是炸弹,是上百万份传单。第二天凌晨到长崎,从三千五百米的高处往下撒。这是日本本土第一次被外国飞机进来,也是世界空战史上唯一一次只撒纸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