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第一次有了一部民法的草稿
一句话提要
1907 年民政部奏请订民律,前三编请日本人松冈义正写,亲属继承两编由中国人会同礼学馆编。1911 年秋脱稿,五编一千五百六十九条,没来得及颁行清朝就亡了。此后北洋、南京的民法典都从它改出来。
详细说明
《大清民律草案》脱稿在宣统三年八月,也就是 1911 年秋天。
中国传统法律里没有民法这个概念,也没有民法这部书。户、婚、田、土这些事靠礼俗,出了纠纷交给宗族调解。这套办法在乡土里管用,到了通商口岸就不管用:洋人要的是确定的权利、确定的程序,没有这两样,就说你法制落后。
1907 年,民政部上了一道《奏请厘定民律折》,讲了两句话:私法者定人民与人民之关系,即民法之类是也;各国民法,编制各疏,而要旨宏纲,大略相似。第一句划了范围,第二句给了理由。
起草的分工很有意思。总则、债权、物权三编请日本人写,松冈义正主笔,志田钾太郎、小河滋次郎也参与。松冈义正 1906 年到中国,1908 年动手,参考日本和德国民法,把五编制的架子搭起来。亲属、继承两编交给中国人:陈箓留法,高种、朱献文留日,会同礼学馆一起编。为什么后两编不让外国人碰?因为这两编装的是礼教,是服制、宗祧、家长、婚姻,动了它就不是改法律,是改人伦。修订法律馆在奏折里说,民情风俗不能强令一致。
成稿五编三十六章一千五百六十九条。总则、债权、物权三编基本照现代民法来,平等、契约、所有权,一套一套搬得挺齐。
亲属编七章一百四十三条,礼教的味道就重了:妻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不属于日常家事的行为须经夫允许;同姓不婚;结婚须父母允许;夫妻共同财产和妻的财产,丈夫有管理、使用、收益之权。写这些条文的人不是不知道西洋怎样,是知道却不能全照办。
同年十月,武昌起义,这部草案永远停在了草案。
它没生效,却一直在起作用。民国初年没有民法典,大理院断民事案子,常拿这部草案的条文当法理引。1925 年北洋政府修订法律馆在它基础上改成《民国民律草案》,一千七百四十五条。1929 到 1930 年南京国民政府编《中华民国民法》,一千二百二十五条,五编的架子还是它。今天民法上的法人、法律行为、时效、抵押权这些词,源头都在这部没颁行的稿子上。
有意思的是它的身份:中国人写的第一部民法,前三编出自日本人之手。这不是偷懒,是当时只有这一条路。想快,就得请人代笔;想全用自己人,就得再等二十年。
一部法律草稿的分量,常常不看它有没有生效。它把一套新的分类、新的词、新的想事情的方式带进来,此后再谈财产、婚姻、契约,用的就是这套词了。词换了,脑子里那套秩序也就跟着松动。
历史意义
中国法律从诸法合体走到民刑分立,这一步是在这张稿子上完成的。它没生效,却把民法这个词和它背后那套权利观念,永久地留在了中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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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清)刘锦藻《清朝续文献通考》
- 杨鸿烈《中国法律发达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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