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讯这道手续从这一年被砍掉了一半
一句话提要
1905 年 4 月,沈家本、伍廷芳奏请除死罪外一概不准刑讯,次日照准。半个月后御史刘彭年请恢复,两人再上一折反驳,把刑讯和收回治外法权拴在一起。这场争论定了调子,也留下了纸面与地面的落差。
详细说明
1901 年,刘坤一、张之洞会奏变法,说到刑讯用了八个字:敲扑呼号,血肉横飞。
四年之后,1905 年 4 月 24 日,修订法律大臣沈家本、伍廷芳上了一道《议覆江督等会奏恤刑狱折》,把这句话变成条文:嗣后除罪犯应死、证据已确而不肯供认者准其刑讯外,凡初次讯供时及流徒以下罪名,概不准刑讯,以免冤滥。
第二天上谕下来:此次奏定章程,全行照准。这道谕旨没经过政务处会议,直接批了。光绪还加了一句,说倘有阳奉阴违,再蹈前项弊端者,即行从严参办。
半个月后,御史刘彭年上奏,把事情翻了个面。
刘彭年的理由不难懂。他说东西各国裁判所民事刑事分设,中国民刑不分,户婚、田产、钱债这些事立时不准刑讯可以,至于人命、贼盗以及情罪较重之案,似未便遽免刑讯。他又说,外国不用刑讯,是因为有裁判诉讼各法;禁止刑讯须等这些法具备之后才能真做。这话在当时有一半是对的:案子要断,证据又不会自己长出来,不许打,问官拿什么定案。
沈家本和伍廷芳又上一折,逐条驳。开头就说,泰西各国无论各法是否俱备,无论刑事民事大小个案,均不用刑讯。
折子里最锋利的一句是:此次修订法律原为收回治外法权起见,惟中外法制之最不同者,莫如刑讯一端。把刑讯和领事裁判权拴在一起,这就不再是仁不仁的问题,是有没有资格要回司法权。刘彭年说等诉讼法齐备再禁,他们反问:岂一用刑讯便可免积压免拖累耶,何以从前各省积压之案由数年及数十年不结。伍廷芳拿自己在香港的经历作证:专凭证佑,不事刑求,随讯随结,从无积压。末尾退一步,说必得诉讼法相辅而行,拟先编简明诉讼章程。
1905 年 8 月,政务处开会,通盘肯定了废刑讯,还顺手提了三件事:办警察、开法律学堂、筹备民刑诉讼法。1906 年,《刑事民事诉讼法草案》第十七条写进去:凡审讯一切案件,概不准用杖责、掌责及他项刑具。
纸上的禁令,落地是另一回事。濮州知州蒋兹审萧春旺,五天里拷了两次,脊背三百、腮颊三百、两腿一千六百板,人死了。蒋兹革职充军。
大理院也犯难。普通案子不许刑讯,问不出话,就改用跪锁、掌责,被修律大臣参了一本。会审公廨照样动刑,因为那是洋人的法庭。严复看得清楚,说单禁刑讯是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这话刻薄,却点到了要害:刑讯不是一道手续,是一整套断案方式,砍掉它,得有别的东西接上。
历史意义
废刑讯这件事,最后只能算半个成功。条文立住了,刑具没绝迹。它暴露的是修律的根本难题:搬一条法容易,搬一整套问案的办法难。这道理,此后一百年还在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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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清)朱寿朋《光绪朝东华录》
- 李贵连《沈家本评传》
- 李启成《晚清各级审判厅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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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