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迟枭首戮尸三项从那年起永远删除
一句话提要
光绪三十一年三月二十日,伍廷芳、沈家本联衔上《删除律例内重法折》,请废凌迟、枭首、戮尸、缘坐、刺字。当日获准,上谕说凡死罪至斩决而止。奏折九段,仁字出现十二次,中心句是刑法之当改重为轻,为今日仁政之要务。
详细说明
光绪三十一年三月二十日,一份奏折递进宫里。署名两个:外务部右侍郎伍廷芳在前,刑部左侍郎沈家本在后。
折子开头不客气:见行律例款目极繁,而最重之法亟应先议删除者,约有三事。三事排下来,第一件是凌迟、枭首、戮尸。
先说这三种刑的来历。枭首在秦汉时只用于夷族之诛,六朝梁陈齐周诸律才在斩之外另立枭名,隋到元又弃而不用,今天的斩枭还是明朝的制度。接着是一段少见的话:刑至于斩,身首分离,已为至惨。若命在顷忽,菹醢必令备尝,气久消亡,刀锯犹难幸免。意思是人已经断了气,刀还得往下走。
更狠的一句在后头:谓将以惩本犯,而被刑者魂魄何知;谓将以警戒众人,而习见习闻,转感召其残忍之性。说这是给人看的刑罚,可看的人看惯了,学到的正是残忍。
第二件是缘坐。一人犯重罪,父兄妻子一并治罪。
第三件是刺字。脸上刺上字,一辈子洗不掉,走到哪里都带着。沈家本对这件事早有意见,光绪十二年他出过一本《刺字集》,把刺字的源流理了一遍,后来又单独辑成《刺字考》一卷。
整篇折子的骨头是一个仁字。九段文字里七段见仁,一共十二处,仁政七次、仁人两次、不仁三次。中心句是这么写的:臣等窃维治国之道,以仁政为先,自来议刑法者,亦莫不谓裁之以义而推之以仁,然则刑法之当改重为轻,固今日仁政之要务,而即修订之宗旨也。
谕旨当天就下来了。凡死罪至斩决而止,凌迟及枭首、戮尸三项永远删除;现行律例内凌迟、斩枭各条俱改斩决,斩决各条俱改绞决,绞决各条俱改绞监候入于秋审情实,斩监候各条俱改绞监候;缘坐各条除知情者仍治罪外余悉宽免;刺字等项概行革除。一道谕旨,改了整个刑罚的阶梯。这条界线一划,往后杀人的办法只剩两种。
过程里有个细节,章宗祥后来回忆过。某日会议,他们提议既然要改订新律,旧时沿用的残酷之制必须先行革除。伍廷芳大赞成,说外人屡讥中国为野蛮,即指凌迟及刑讯而言,我辈既担此改革重任,大宜进言先废,于他日收回治外法权必得好结果。沈家本当场命即日草拟奏稿。旧派于凌迟及即决两端无异议。
三种刑罚用了一千多年,废掉只用了一天。可刑讯还在,竹板还留在衙门里,问案的办法一点没变。真正难删的不是刀,是那句不招就往死里打的老规矩。这一层要到十几年后还在吵。
历史意义
刑罚的轻重第一次被当成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来讨论,而讨论的依据是仁。这个理由是从旧学里长出来的,所以守旧的一派也不好明着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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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清)沈家本《寄簃文存》
- (清)刘锦藻《清朝续文献通考》
- 李贵连《沈家本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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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