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屋子里那场对话把一个抄碑的人说动了

1918 ✍️ 语言文字 民国北洋 wq0542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钱玄同劝鲁迅给《新青年》写稿,鲁迅反问:假如一间绝无窗户的铁屋子里的人都在熟睡,你嚷起来惊醒几个,对得起他们么。钱玄同答: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鲁迅被这个未必说服了。

详细说明

鲁迅在《呐喊》自序里记下过一段对话。对话的另一方是钱玄同。

钱玄同劝他给《新青年》写点文章。鲁迅先反问了一串:假如一间铁屋子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里面的人都在熟睡,不久就要闷死,可他们并不觉得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几个较为清醒的人,让这不幸的少数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这段话不是文学修辞,是他那些年的真实心境。辛亥革命他看过,二次革命他看过,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他也看过。看过这些之后,一个人很难再相信喊几声能有什么用。他那时住在绍兴会馆的补树书屋,白天到教育部上班,晚上抄古碑。抄碑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是消磨,在他自己是一种躲。钱玄同看见他抄碑,急了,问他抄这些有什么用。然后说:我想,你可以做点文章。鲁迅的回答就是那个铁屋子。

钱玄同的回答很短: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这句话没有驳倒他,只是把决无换成了未必无。鲁迅说,他后来答应的理由正是这个。希望是在于将来,不能以自己的必无去折服别人的所谓可有。

于是就有了《狂人日记》。这是中国第一篇用现代体式写成的短篇小说。它的开头还是一段文言,两百来字,后面才是白话正文。

这个结构常被忽略。小说前面那段小序用的是文言,署名七年四月二日识,说的是余昔日闻今弟之病等语。正文才是狂人的白话日记。一个人从文言的世界走进白话的世界,中间隔着一层病历。这个安排不是随手写的。文言那一层是给旧读者准备的台阶,白话那一层是真正的门。

小说里那句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后来被引了无数遍。鲁迅自己说,这篇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弊害。

一句救救孩子,到今天还在被人念。

铁屋子那个比喻后来成了中国现代思想史上的名段。有意思的是它的用法常被弄反。鲁迅问的是喊醒了有什么用,钱玄同答的是未必没用。真正让鲁迅动笔的不是那个比喻,是那句未必。一个人被未来说服,这大概是所有启蒙运动的起点。

历史意义

这段对话把启蒙运动最根本的难题摆了出来:叫醒别人到底是不是害人。鲁迅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是被一个未必说服了。所有愿意做事的人,理由大概都这么薄。

📖 本站参考文献

  1. 鲁迅《呐喊》
  2. 钱玄同《钱玄同文集》
  3. 周作人《知堂回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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