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串用滥了的词一个一个点了名
一句话提要
《文学改良刍议》第五条务去滥调套语写得最不客气。胡适不讲道理,直接报菜名:磋跎、寥落、飘零、寒窗、斜阳、芳草、鹃啼、孤影、玉楼。这一条没有时代痕迹,一百年后读来仍然扎人,因为换套语这件事从来没停过。
详细说明
第五条叫务去滥调套语,是八条里写得最不客气的一条。
胡适说,如今的学者胸中记得几个文学套语,便称诗人。他们写出来的诗处处是陈言滥调。然后他开始点名:磋跎、身世、寥落、飘零、虫沙、寒窗、斜阳、芳草、春闺、愁魂、归梦、鹃啼、孤影、玉楼。一串词排下来,累累不绝。
这份名单在当年是很有杀伤力的。因为这些词不是生僻字,它们恰恰是当时读书人最拿手的东西。一个秀才写诗,闭着眼睛也能凑出一首来。斜阳芳草配起来就是离愁,寒窗孤影配起来就是苦读,玉楼春闺配起来就是相思。这些搭配已经变成公式。胡适的狠处在于他不讲道理,他报菜名。一报出来,读者自己就看出来这些词有多空。他接着说,这种风气搞下去,国中生出许多似是而非、貌似而实非的诗文。他还说了一句更狠的:这些词最可憎厌。
可这条主张也最容易被误解。有人以为他反对一切现成的词。其实他反对的是不假思索地用。他自己写文章也用现成的词,只是用之前掂过。
名单之外他还给了一条出路:自己铸词。他说要形容耳目所亲见亲闻、所亲身阅历的事物,就得自己造词。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铸词要有人认,没人认的词过两年就死了。
白话文运动后来在这件事上成绩不算好。旧套语被打掉了,新套语很快又长出来。三四十年代报刊上流行时代的苦闷、民族的怒吼、血的洗礼,句式换了一茬,空的程度差不多。九十年代以后又有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正能量。人写东西图省事,省事的路总是同一条。
胡适晚年谈写作,还提这一条。他说写文章最要紧的是具体,是拿得出东西来。抽象的话谁都会说,具体的话只有见过的人说得出来。这话跟第五条是一回事。
报菜名报了这么多年,菜单还是那几页。
今天读《文学改良刍议》,最耐读的就是这第五条。别的几条都有时代的痕迹,这一条没有。它讲的是一个永远的问题:手里有现成的词,用还是不用。用省力,不用费力。省力写出来的东西,别人读着也省力,读完什么也记不住。
历史意义
这一条比不用典、不讲对仗活得更久。因为它针对的不是文言,是所有语言的惰性。套语换一茬长一茬,报菜名这件事就永远得有人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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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胡适《文学改良刍议》
- 胡适《胡适文存》
- 朱自清《朱自清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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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