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部古书里挑出三十九个字母

1913 ✍️ 语言文字 民国北洋 wq0529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民国二年三月,读音统一会为用什么字母吵了几天。偏旁派要自造笔画简单的汉字,符号派要用记号,罗马字母派要用拉丁字母。三月十二日表决,到会四十五人,赞成二十九人。最后采的是章太炎一部古书里的记音字母。

详细说明

三月十日,朱希祖提了议案。十二日付表决,到会四十五人,赞成二十九人,过半数。

鲁迅那天在场。他的日记里写:午后赴读音统一会,意在赞助以旧文为音符者,迨表决后竟得多数。旧文,指的是古字。他原本想帮的是另一派,结果投出来的跟他想的不一样。

采的是章太炎《驳中国用万国新语说》里附的那套纽韵文记音字母。从中取了十五个,改造了二十三个,又另造一个ㄦ,合起来三十九个。黎锦熙后来记,提议的人是马裕藻、朱希祖、许寿裳、钱稻孙,还有部员周树人。周树人就是鲁迅,他那时候在教育部当佥事。古字不能直接用。ㄅ这个符号,章太炎谱上用的是八字,ㄊ用的是土字。八字和土字跟汉字太像,写起来会混,于是换成别的古字。换过的样子,就是后来课本上那几个弯弯扭扭的笔画。

会场上还有三派:偏旁派主张照汉字的偏旁另造简字,王照、汪荣宝、汪怡安、蔡璋属这一派;符号派主张用简单记号,卢戆章、马体乾、李良材、吴敬恒属这一派;还有一派要直接用罗马字母。

三派吵,票数最少的先出局。罗马字母派最先没戏,那时候没人肯让汉字旁边站一排拉丁字母。偏旁派和符号派争到最后,取了个折中:符号的样子取自古字,可笔画减到最少。折中的东西不漂亮,能过。

三十九个符号定下来,没有一个人满意。王照嫌它不像汉字,罗马字母派嫌它不够国际化。可它过了半数。

这套字母后来叫注音字母,一九三〇年改叫注音符号。改名的理由是它跟日本的假名相同,只适合注音,不合造字,称为字母名不副实。名字一改,身份也定了:它是伺候汉字的,不是替汉字的。黎锦熙说过一句,说注音字母的职能是伺候汉字,偎傍汉字。八个字,说得比公文清楚。

章太炎自己没用过这套字母。他写那篇文章,本意是反对废汉字、反对万国新语。他造的字母是给古音标音的,不是给小学生用的。他的字母被人拿去改了形,当了国音符号,他也没说什么。这件事他大概不在意。

一套符号能定下来,靠的不是谁的道理对,是那天的票数。

三十九个符号用了四十多年,一直到汉语拼音方案出来才退到幕后。改过形的古字,换过用场的笔画,在小学课本的汉字旁边站了几十年。妥协出来的东西往往不漂亮,但能往下走。

历史意义

一套符号能定下来,靠的不是谁的道理对,是那天的票数。古字改了形,还是古字;三派谁也没赢,可字母有了。妥协出来的东西往往不漂亮,但能往下走。

📖 本站参考文献

  1. 黎锦熙《民二读音统一大会始末记》
  2. 鲁迅《鲁迅日记》
  3. 章太炎《驳中国用万国新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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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