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是不朽的事,写文章的人却互相看不起
一句话提要
建安二十二年一场大疫,建安七子里有五个人一年之内死掉。曹丕做太子时写了一篇《典论·论文》,开头四个字是文人相轻。他挨个评点这七个人的长短,最后说文章是经国大业、不朽盛事,人的寿命会尽,文章不会。
详细说明
建安二十二年,一场大疫从北往南扫。建安七子里,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四个人死在这一年,王粲也是这年正月死在征吴的路上。一年里五个,七子只剩两个。
曹丕那年三十一岁,刚立为魏太子。他写了一篇文章,收在《典论》里,题目叫论文。开头四个字: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他举了个例子。傅毅和班固,文才在伯仲之间,班固却看轻他,给弟弟班超写信说:傅武仲因为会写文章做了兰台令史,一下笔就收不住。这话听着是夸,其实是损。
曹丕说,人总是善于看见自己的长处,而文章不止一种体,很少有人样样都行,于是各人拿自己会的,去轻别人不会的。他引了一句里巷的话:家里有把破扫帚,也当千金宝贝。这就是看不见自己的毛病。
然后他点名。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干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玚德琏、东平刘桢公干。七个人,七个字,一个不落。他说这七个人,学问上没什么漏掉的,下笔也不借别人的力。
接着一个一个评。王粲长于辞赋,徐干时有齐气,可也配得上跟王粲并排。王粲的《初征》《登楼》《槐赋》《征思》,徐干的《玄猿》《漏卮》《圆扇》《橘赋》,就算张衡、蔡邕也超不过。陈琳、阮瑀的章表书记,是当今最好的。
再往下:应玚平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之处,可是不会立论,说理压不住辞采,甚至掺进玩笑。至于他擅长的,跟扬雄、班固是一路。
评完了他才说根子在哪: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闇于自见,说自己最贤。看得起远的,看不起近的;跟着名声走,不跟着实情走;再加上看不见自己。
他说文章本同而末异:奏议要雅,书论要理,铭诔要实,诗赋要丽。这四科不同,所以能的人各有偏,只有通才能全占。
最有名的一段是讲气。文以气为主,气有清浊,是生成的样子,使不上力。他打了个比方:好比奏乐,曲度一样,节奏一样,可各人运气不同,巧拙是素来的,就算在父兄身上,也没法传给子弟。
最后他把文章抬起来:文章是经国的大业,不朽的盛事。人的寿命有尽时,荣乐只在自己身上,这两样都有定数,不如文章无穷。所以古来的作者把身子寄在笔墨里,不借良史的话,不靠飞驰的势,名声自己传到后世。
这篇的收尾很冷:孔融他们已经死了,只有徐干著了一部《中论》,成一家之言。曹丕后来在《与吴质书》里又提徐干,说那二十多篇词义典雅,足传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夸人夸到这个份上,也是给自己那篇文章作注。
历史意义
曹丕把写文章抬到了治国的高度,也把文人之间那点小心思摊在桌上说了。相轻的根子他看得很清楚:各人拿自己的长处,去轻别人的短处。这句话过了一千八百年,还是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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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梁)萧统《文选》卷五十二《论二》
- (南朝梁)萧统《文选》卷四十二《书》
- (晋)陈寿《三国志》卷二十一《魏书·王卫二刘傅传》
- (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卷四《才略》
- 王运熙、杨明《魏晋南北朝文学批评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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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8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