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一篇文章,说音乐本身没有哀乐
一句话提要
他拆的是音乐能治国这句话。拆完也没给新答案,只说哀乐在人不在声。可他把一件事说到底了——声音是声音,情绪是情绪,两样东西被搅在一起一千年,他一句话分开。这种较真,比说得周全难。
详细说明
《声无哀乐论》是两个人吵架。一个叫秦客,一个叫东野主人。秦客先开口,搬的是《乐记》里那句老话: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声音里怎么会没有哀乐?这两句他拆了八番。
东野主人的回答只有一句要紧的: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则无关于哀乐;哀乐自当以情感而后发,则无系于声音。声音只有好听难听,没有高兴难过;高兴难过是情感被勾起来之后才有的。
他把这句话压成八个字:和声无象,哀心有主。和声没有形象,哀心是事先就有的。所以是「以有主之哀心,因乎无象之和声」——心里先有哀,碰上没形象的声音,哀就出来了。
他打了个酒的比方。酒以甘苦为主,而醉者以喜怒为用。酒只有甜和苦,喝醉的人发怒还是发笑,看的是他本来的性子。不能因为人醉了又哭又笑,就说酒有喜怒。
还有一个味的比方。味道只有甜苦,不能因为我爱吃,就说这味道是个好人;我讨厌,就说它是坏人。名字和实际,在这里被搅到一起了。
秦客不服,搬五件事:伯牙弹琴,钟子期听出志在高山流水;隶人敲磬,子产听出他心里有丧亲之哀;有人早上哭,颜渊听出是生离;师襄奏操,孔子一望看见文王;师涓献曲,师旷听出亡国之音。
主人的答法很硬:此皆俗儒妄记,欲神其事而追为耳。都是俗儒瞎记的,为了把事说神,倒着编出来的。他补了一句方法论:推类辨物,当先求之自然之道,理够了再借古人的话说明。
最容易误读的是移风易俗那一段。他不说音乐不能改风俗,他说:夫言移风易俗者,必承衰弊之后也。一开口就谈移风易俗,说明世道已经衰了。上古三代的好时候,和心足于内,用不着拿音乐去改谁。
但他没说音乐一点用没有。他说得很清楚:五色有好丑,五声有善恶,此物之自然也。颜色有好看难看,声音有好听难听,这是事物本来的样子。他要分的只是善恶和哀乐这两件事。
这篇文章收在《嵇康集》卷五。《晋书》提到他写这篇,只给了四个字:甚有条理。年代不知道,不能算到他临死那几年头上。能确定的是,这属于他越名教而任自然那一路。
写文章的人,谯国铚人,本姓奚,因为避仇搬到嵇山底下,改姓嵇。身长七尺八寸,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一生没有师承,博览无不该通。跟魏宗室结了亲,官拜中散大夫。竹林七贤里有他。
钟会带了一队人去看他,他在树下打铁。钟会要走,他问: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后来进谗: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刑东市,太学生三千人请以为师,不许。他要了琴,弹一遍《广陵散》,说这曲子绝了。时年四十。
历史意义
一篇谈音乐的文章,最后谈的是名实。声音是声,哀乐是哀乐,两个名字被搅在一起一千年。分开之后音乐还在,只是不再替人背情绪。靠音乐定兴亡的说法里,这种较真是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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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三国魏)嵇康《嵇康集》卷五《声无哀乐论》
- (唐)房玄龄等《晋书》卷四十九《嵇康传》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简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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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