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昉写弹劾公文,把嫂子的口供原样抄了进去

南朝梁,天监四年,505年 🎭 文学艺术 南朝 wj0842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南朝梁的任昉替人写了一辈子公文,最有名的一篇是弹劾刘整。他先按规矩用骈体讲道理,写到一半突然换了笔,把寡嫂的诉状和奴婢的供词一字不改搬了进去。骈文最盛的年头,一篇公文里就这么留住了一段大白话。

详细说明

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四岁能诵诗数十篇,八岁能写文章,自己作了一篇《月仪》,辞义很美。十二岁上,族叔任晷叫他小名说:阿堆,我家千里驹。他身长七尺五寸,人群里好认。

当时有一句话,叫任笔沈诗。沈约写诗,任昉写笔。笔就是公文。任昉听了这话很不痛快,晚年转去写诗,想压过沈约,可用典太多,句子不流便,反招来才尽的说法。公文的本事是天生的,诗不是。

他起草即成,不加点窜。王公的表奏都来找他。他做过太学博士、御史中丞,最后做新安太守,死在任上。家里穷,聚书一万多卷,多是异本。死后武帝让学士贺纵会同沈约核书目,官库没有的,就从他家取走。

《奏弹刘整》是他做御史中丞时上的。刘整的哥哥刘寅死了,留下寡嫂范氏和几个孩子。刘整把哥哥分给侄子的奴婢夺回来,把嫂子家的车栏、龙牵拿走,还动了手。范氏告到御史台。

公文前半段是骈体,四字六字一句,很整齐。开头搬出马援奉嫂、不冠不入的典故,说这是千载美谈。当时的弹文都这样,先摆道理,再落案子。

到了中间,他突然换了笔。骈体还在,可句子松了,四字六字的节奏散开,他把案卷搬了进来。这一段没有典故,没有对偶,只有谁在哪天做了什么。

范氏的诉状里写着:整便责范米六斗哺食,米未展送,忽至户前,隔箔攘拳大骂,突进房中,屏风上取车帷准米去。翻成白话:刘整向我要六斗米,米没送去,他跑到门口,隔着帘子挥拳大骂,冲进屋,从屏风上拿车帷抵米。

后面还有奴婢供词。婢采音偷了车栏夹杖龙牵,范氏问起,刘整就打儿子刘逡。二月九日夜里,刘整带着母亲和奴婢六人到范氏屋里高声大骂,婢采音举手查范臂。海蛤、苟奴各有说法,钱数记到五千文、七千文,谁经手,哪年赎的,一笔笔。

今天还能读到这些大白话,得谢李善。萧统编《文选》,把案卷删得很简。唐人李善作注,嫌删得太多,又把原文详引一遍,末了留一句:昭明删此文太略,故详引之,令与弹相应也。删的删了,注的补回来。

弹文收尾又回到骈体。闾阎闒茸,名教所绝;人之无情,一何至此。请免刘整的官,交付廷尉。前一半文章,后一半案卷,中间那道缝没抹平,读起来一顿一顿,像两种人同在一张纸上说话。

骈文最盛的时候,一篇公文里留住了口语。汉代的诏书里夹过白话,此后就少了,中间这一段最完整。这些句子不合骈文规矩,可正是它们让这篇公文活到今天。

任昉死在天监七年,四十九岁。死后几个儿子流落,旧友没人管,刘孝标写《广绝交论》讥这件事。他一辈子替别人写公文,自己这一篇靠《文选》留下来。

历史意义

这篇的分量不在骂得狠,在它把两种语言摆在了一张纸上。上层的骈体和底层的口语之间隔着一道墙,任昉没抹平,反而让缝露着。一千五百年后研究汉语的,还在这道缝里找材料。

📖 本站参考文献

  1. (南朝梁)萧统编《文选》卷四十
  2. (唐)李延寿《南史》卷五十九
  3. (唐)姚思廉《梁书》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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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