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照在路上给妹妹写了一封看山的信
一句话提要
元嘉十六年秋天,鲍照从建康去江州上任,走了十天到大雷岸,给妹妹鲍令晖写了一封信。信里先报路上的苦,再往南、东、北、西四个方向看,最后望庐山。全篇六百来字,一半写景一半报平安。收在《鲍参军集》里,是现存最早用书信体写山水的文章。
详细说明
元嘉十六年,鲍照二十五岁上下,在建康给临川王刘义庆做国侍郎。这年秋天刘义庆出镇江州,他跟着上路,走到大雷岸停下,给妹妹鲍令晖写信。
开头不客套,直接报路况。吾自发寒雨,全行日少,出门赶上下冷雨,能赶路的日子少。加秋潦浩汗,山溪猥至,秋水漫开。栈石星饭,结荷水宿,就着星光吃饭,摘荷叶盖着睡水边。
涂登千里,日逾十晨,严霜惨节,悲风断肌,去亲为客,如何如何。走了一千里,过了十天,霜咬骨节,风割皮肉。最后八个字,离开亲人做客,怎么办呢。
然后笔一转。东顾五洲之隔,西眺九派之分,往东是五洲隔断江面,往西是九条水分岔。先南:南则积山万状,负气争高,含霞饮景,参差代雄,山一层压一层,各自憋着气往上争,云霞在峰间进出。
后面还有八个字:带天有匝,横地无穷。山横着铺开,绕天一圈,横贯地面没个尽头。一个二十五岁的佐吏,站在江边把天和地都量了一遍。
再往东:东则砥原远隰,亡端靡际。寒蓬夕卷,古树云平。旋风四起,思鸟群归。静听无闻,极视不见。平原像磨刀石一样平。蓬草在黄昏里卷起来。静下来听什么也听不见,看到极处什么也看不见。
往北是一摊水:陂池潜演,湖脉通连,池塘和湖在地下暗通。那里苎麻蒿草堆着,水鸟和鱼智吞愚,强捕小。往西是江:回江永指,长波天合,江水拐回来往前,浪头跟天接上。
然后望庐山。西南望庐山,又特惊异。基压江潮,峰与辰汉相接。山脚压着江潮,山顶顶着银河。上常积云霞,雕锦缛。若华夕曜,岩泽气通,传明散彩,赫似绛天,太阳一落,山和水的气通了,红得像天烧起来。
再往细里分:从岭而上,气尽金光;半山以下,纯为黛色。山岭往上,雾散尽是一片金光;半山以下,全是青黑色。他说这地方信可以神居帝郊,镇控湘汉者也,够格让神住。
其中腾波触天,高浪灌日,吞吐百川,写泄万壑,浪头打到天上。再往下碪石为之摧碎,碕岸为之齑落,捣衣石砸碎,曲岸冲塌。他说自己仰视大火,俯听波声,愁魄胁息,心惊慓矣。
天黑那段最冷。夕景欲沈,晓雾将合,孤鹤寒啸,游鸿远吟,樵苏一叹,舟子再泣。太阳要落,雾要合,一只鹤孤零零地叫。打柴的叹一口气,船夫哭两声。这些声音不全是听见的,有些是他想到的。山水的阔和人的小,到这儿撞在一起。
最后收回妹妹身上。寒暑难适,汝专自慎,夙夜戒护,勿我为念。冷热不定,你自己当心。恐欲知之,聊书所睹,怕你想知道,就把看见的写下来。临涂草蹙,辞意不周,路上写得急。妹妹鲍令晖也能写诗,《玉台新咏》收了她七首。
历史意义
这封信把山水从赋里的铺排改成了信里的目击。四个方向一段段看过去,看见的都摆在纸上,人退在后面。后来人写游记、写家书,学的就是这种边走边看。山水从此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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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梁)沈约《宋书》卷五十一《宗室传》
- (南朝宋)鲍照《鲍参军集》卷二
- (南朝陈)徐陵编《玉台新咏》卷十
- 曹道衡、沈玉成《南北朝文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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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