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第一年学的不是认字是断句
一句话提要
古书上一个标点也没有,字挨着字排下来。读的时候在哪儿停,得有人教。《礼记》说入学一年要考离经辨志,郑玄注:离经,就是断句。断错了,意思全反。汉魏的读书人把这件事当成一门手艺,靠嘴对嘴传下来。
详细说明
《礼记·学记》讲一年级的功课,头一条是离经辨志。郑玄注得干脆:离经,谓断句绝也。断句用什么记号?《说文》里有两个字专管这事。一个是丶,许慎说有所绝止,丶而识之也,读知庾切,就是后来句号那个点。另一个是乚,许慎说钩识也,读居月切,画个钩把这一处标出来。
《史记·滑稽列传》里有个场面。东方朔刚入长安,写了三千枚奏牍。汉武帝读到哪儿停,就在哪儿画一个乙,两个月才读完。褚少孙记这一句是人主从上方读之,止,辄乙其处。
实物也有。罗布泊、敦煌一带出土的汉简里,有一枚写着隧长常贤丨充世丨绾丨等候。四个隧长的名字中间各画一道竖。王国维说这是拿竖笔隔开,就是后世的句读。
这套记号不写在书上。纸少,抄一部书要几个月,抄手只管照抄字,不加点。一部书抄成,卷与卷之间拿线连起来,读的时候一手拉卷,一手收卷。谁也没空在字缝里点豆子。
后来有人想省事,把难字的读音注在字旁边,叫音义。音义管的是这个字念什么,不管在哪儿停。断句还是得靠人,所以句读是口耳相传的。高诱注《淮南子》,序里说自己从故侍中同县卢君,受其句读——跟着同县的卢植一句一句听下来的。《后汉书》记马融的事。班昭续完《汉书》,书刚出来没人读得通。马融伏在阁子底下,听班昭读,跟着学断句。
断错了是要被骂的。何休给《公羊传》作序,骂当时一些解经的人援引他经,失其句读,以无为有。意思是你连在哪儿停都弄不明白,还敢讲经。
麻烦在于同一句话可以断成两样。郑众和郑玄注《周礼》,同一句春秋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一个断在火禁后头,一个断在凡邦之事后头,礼制解释跟着全变。
所以六朝的经师讲书,先念一遍,念到该停的地方顿一下,学生跟着学。一句书怎么断,看是谁教的。
同一部经,甲师断在这里,乙师断在那里,学生的理解就分成两派。一部书从师门传出来,学生抄一遍,句读记在心上,记岔了就传岔了。
等到有人把点画在纸上,读书才不必非找个老师。
历史意义
一个没有标点的文本,读法就是解释权。谁教你断句,你就照谁的意思理解这本书。句读之学后来长成章句、义疏,源头是嘴上那一下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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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西汉)戴圣《礼记》
-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
- (西汉)司马迁《史记》
- (东汉)何休《春秋公羊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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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