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里带个儿字,那时还不是词尾
一句话提要
六朝人给孩子起名叫狗儿猪儿,那个儿还指小孩。可沈约写诗把花儿跟凤子对着摆,两个尾巴就都不指东西了。儿从实词虚成词尾,正在这几十年里露头,比子尾晚一步。王力说稳妥些该算唐代,可六朝已经开了头。
详细说明
「儿」这个字,最早就是画一个小孩。《说文》说「儿,孺子也」,上头那形状像小孩头顶的囟门还没合上。所以六朝人嘴里说「儿」,多半真是说人,跟后来挂在名词后头的那个轻声尾巴不是一回事。
《晋书》写王衍小时候去见山涛,山涛看了半天,说「何物老妪,生宁馨儿」。这句里的儿就是小孩。《三国志》里曹操夸儿子曹彰「黄须儿竟大奇也」,那个儿也是人。
王献之看见小偷抱走家里的青毡,喊一声「偷儿」,还是人。
儿开始虚,是从小名起的。王力说词尾儿可能是先做小名的尾巴。《南齐书》记齐武帝「小字龙儿」,《南史》记梁武帝「小字练儿」。小名本来就是家里叫的,叫得亲,叫得小,后头挂个儿正合适。
《南史·张敬儿传》讲得更明白。这家人先生了个儿子,起名狗儿。再生一个,就着哥哥的名字,叫猪儿。宋明帝嫌狗儿这名太土,改成敬儿,猪儿也跟着改成恭儿。名字改了,那个儿没动。
真正露出词尾苗头的,是沈约一首《领边绣》。诗里写绣活,说「紫丝飞凤子,结缕坐花儿」。凤子、花儿,一对举着。周定一指出,这里的子和儿字面相对,其实都不指东西,只是凑对用的虚字。
庾信《杨柳歌》有一句「可怜巢里凤凰儿」。这个儿是雏鸟,还算实义。杜甫后来写「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手法一样,可鱼儿、燕子的儿已经空了一半。两首诗摆一起,能看出虚化的路走了多远。
王力分得细。鸟兽虫类后头带儿,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真指初生的,凤凰儿、鹁鸽儿、鹤儿。另一种才是词尾,像王维的「菱花罥雁儿」、李群玉的「惊起沙滩水鸭儿」。前一种是本义,后一种才是虚的。
王力最后下了一句很稳的话:如果作一个比较谨慎的说法,应该说词尾儿字是从唐代才开始产生的。他不敢往前推,因为六朝的例子里,儿多半还能解成小孩或雏鸟,硬说它是词尾,证据不够硬。后来的研究往前挪了一点。郑张尚芳考证,汉魏六朝儿已经有小称表人的用法。今天南方的方言还留着这个层次,广州说刀仔,不说刀子,苏州说桃子,不说桃儿。儿和子在各地方言里分了家。
所以六朝人叫狗儿猪儿的时候,那个儿还在半路上。它已经从「小孩」滑向了「小的、亲的」,可还没完全变成挂在名词后头的一个音。再走几百年,它才彻底虚掉,成了今天「花儿」「事儿」里的那个儿。
历史意义
子尾在六朝已经很发达,儿尾刚起步。两个词尾一前一后,把汉语名词的构词手段换了一套。儿比子多走了一步,后来还发展出爱称,老头子和小老头儿,差的就在这个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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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汉)许慎《说文解字》
- (南朝梁)萧子显《南齐书》
- (唐)李延寿《南史》
- (唐)房玄龄等《晋书》
- (晋)陈寿《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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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