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人说不出把门关上这种话
一句话提要
六朝人想关一扇门,只能说闭门。那时候「把」和「将」还是地道的动词,手里握着才叫把,扶着车才叫将,都没有把宾语提到动词前头的用法。把门关上这种说法,要再等一百多年才有人说得出来。
详细说明
今天随口一句「把门关上」,四个字,谁也不觉得稀奇。可这四个字在六朝是说不出来的,不是没人想过,是汉语里还没有这个格式。
翻遍《世说新语》,找不出一句「把某物怎么样」。「把」在那时候只作动词,意思是握、拿。《说文》说「把,握也,从手,巴声」,一只手抓住东西,就是它的全部意义。
「将」也一样。《诗经·小雅》有一篇叫《无将大车》,意思就是别去赶那辆大车,这里的「将」是驾驭。《论语·宪问》说「阙党童子将命」,那个孩子替人传话,这里的「将」是传达。都是实打实的动作,后面跟着的是它作用的对象。王力把话说得很干脆:上古时期和中古的上半期,也就是七世纪以前,汉语里还没有处置式的存在。今天用处置式的地方,唐以前只能用一般的动宾结构。想关门就写闭门,想砍树就写伐木,没有别的说法。
老资格的是「以」字句。商代金文里就有,《匜》的铭文写「女乃敢以乃师讼」,那个「以」就是「把」。可「以」是书面语里的老格式,写在铜器和典册上,跟嘴里说的话是两套。
真正开始变,是唐代。先是「将」虚了。杜甫写「已用当时法,谁将此议陈」,又写「见酒须相忆,将诗莫浪传」,这里的「将」已经不是扶、不是拿,而是把宾语提到动词前头,成了一种语法工具。
「把」跟上得晚一些。白居易写「莫把杭州刺史欺」,皮日休写「欲把青天摸」,这两句里的「把」已经没有握的动作,只剩处置的意味。到晚唐,这个格式才算真正立住。
宋代把它定下来。到了明清,「把」一点点把「将」挤出局,今天嘴里只剩「把」,公文和书面语里还留着「将」。「将革命进行到底」这种句子,读起来就比「把革命进行到底」硬一些,硬的原因就是它老。
六朝人不是不会表达。他们要处置一个东西,就用动宾结构老老实实说,宾语搁在动词后头,一句话说得干干净净。缺一个格式,不是缺一个词。
词是现成的,位置还没腾出来。
一个句子愿意让宾语往前挪,得先有别的力量推它。汉语等这个推力等了几百年,等来了「将」,等来了「把」,才把「门」挪到了「关」的前头。
历史意义
处置式的缺席提醒我们,语法不是词的总和。六朝人手里的「把」和「将」都齐全,缺的是让它们站到宾语前头的那条规矩。规矩立住,汉语就多出一种强调处置的句式,用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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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王力《汉语史稿》
- 王力《汉语语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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