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人判断一件事不用也字改用是字
一句话提要
上古判断句用者提顿、以也收尾,不用系词。是字本为指示代词,西汉末东汉初开始虚化为系词,东汉仍带也字尾巴;到魏晋南北朝,是字前可加副词,《世说新语》已有七十五例,也字煞句率从百分之十九降到百分之四,否定式也由某非某变为某不是某。
详细说明
先秦人判断一件事,句子长得不一样。陈胜者,阳城人也。制,岩邑也。前面用者提一下,后面用也收住,中间没有一个是字。这套格式用了上千年,写进书里一直这么写。读的人也不觉得缺什么,语气词把该挑的担子都挑走了。
是字本来不干这个。它是指示代词,意思是这。是日也,天朗气清,是日就是这天。判断句靠一个者提顿、一个也收尾,是字只在旁边指着,不承担连接两头的活。
汉代开始,是字往主语和谓语中间挤。王力把线划在公元一世纪前后,西汉末到东汉初。他原先把年代定在东晋,一九三七年那篇《中国文法中的系词》就是这么写的,理由是先秦的例证太少,疑心是后人改过。
一九五六年夏天,洪诚告诉他《论衡》里有很多系词的例子。王力改了结论,在《汉语史稿》的脚注里专门道谢。一条语法史的分期,是这样被一个同行当面纠正过来的。
东汉还在过渡。是字句出来了,尾巴没掉:我是某某,后面还挂一个也字。同一段文字里,旧的格式和新的格式并排站着,谁也没把谁挤走,读的人两种都认。这种并存拖得很久,写文章的人照旧格式写,说话的人已经换了。
到六朝,尾巴掉了。有个好用的检验办法:看是字前面能不能加副词。《世说新语》里这类例子有七十五处,便是、定是、居然是。副词只能修饰动词,能加副词,说明它已经站到动词的位置上了。
也字退得很快。有人统计过判断句的收尾方式,魏晋时期用也煞句的还占百分之十九,到南北朝只剩百分之四。一个新格式站不站得住,看旧格式退到哪一步最准。这些数是抽样算的,各家略有出入,方向一致。
否定也跟着变。原来是某非某,汝非豫让邪。六朝改说某非是某,再往后出现某不是某。《宋书·索虏传》里有一句:我亦不痴,复不是苻坚。这是打仗时放的话,口气很冲,语法却是新的。用法也扩了。《洛阳伽蓝记》里一句:苏秦时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是寺,应是碑铭之类。这不是判断某物是什么,是推测大概是什么。是字从连接两个名词,走到了表示推断,肩膀更宽了。推断比判断虚一层,能担这个,说明它不只管连接。
今天说我是、这是、他是,没人觉得这个字有来历。它从这变成是,用了四五百年,中间还带着也字的尾巴走了很长一段。
语法变起来就是这么慢,慢到当时的人一句都没察觉。
历史意义
一个指示代词变成系词,句子骨架就换了。判断从靠语气词收尾,变成靠动词连接,汉语由此有了主谓间的固定枢纽。今天每说一句我是,用的都是这四五百年磨出来的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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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今人王力《汉语史稿》
- 今人洪诚《论南北朝以前汉语中的系词》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 (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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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