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吟诗一边拿如意敲壶,壶口敲缺了
一句话提要
王敦每次喝完酒,就吟曹操那四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他手里拿一支如意,一边吟一边往唾壶口上敲,打拍子。敲得久了,壶口一圈全缺了,缺得豁豁牙牙,一圈下去没一处齐整。
详细说明
东晋初年,建康。王敦是琅琊临沂人,王导的堂兄,这时候做荆州刺史,手里有兵。他这个人爱喝酒,喝完酒爱吟诗,吟的永远是同一首,曹操《龟虽寿》里那四句。
《世说新语·豪爽》记这一条,只有二十来个字:王处仲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以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处仲是他的字。这一条收在豪爽门里,编者认这个。
那四句是曹操五十三岁写的,写的时候他刚北征乌桓回来,还没南下。老骥是老马,枥是马槽。一匹老马趴在槽边,心里想的还是一千里。烈士不是今天说的烈士,是有志气的人。壮心不已,是这颗心停不下来。
王敦为什么老吟这四句?他这时候已经四十多了,掌着上游的兵,朝廷防着他,他也防着朝廷。晋元帝重用刘隗、刁协,分他的权,他心里不平。刘孝标注这一条,引《晋书·王敦传》说:王敦权势越来越大,想控制朝廷,晋元帝既怕他又恨他。如意这东西,现在看着像痒痒挠,其实不是。它一头是柄,一头弯过来,弯的那头做成灵芝形或者心形,玉的、骨的、铜的都有。手握着柄,弯的那头朝外。名士清谈的时候拿在手里,一边说一边比划,跟今天有人说话爱转笔一样。
唾壶就是痰盂。刘孝标的注写得直白:唾壶,等于痰盂。瓷器,盘口,大腹,小底,放在坐侧。一个喝酒的人,身边一只痰盂,手里一支如意,念到壮心不已四个字上,手就往下落。
以如意打唾壶,打是敲。敲什么?打拍子。吟诗要有节拍,四言诗两字一顿,一顿一下。他不是敲桌子,是敲壶口,壶口薄,敲上去响。一只瓷壶的口沿本来就薄,敲一下一个豁,敲上几百下,一圈就没了。
壶口尽缺四个字,是这一条里最实的一句。前面那些都是心事,只有这一句是物证。一个人心里有多少东西,嘴上不说,手上会说。他把一只壶敲缺了,缺的那一圈,就是他没说出口的那部分。
王敦后来真的反了。永昌元年,他从武昌起兵,一路打到建康,元帝忧愤而死。他自己也没落好,太宁二年第二次起兵,走到半路病死了。一只被敲缺的唾壶留在世上,一个起兵的人没留下什么。那四句诗他到底吟了多少遍,才把壶口敲成一圈豁?
历史意义
史书给王敦写了两副面孔:一副是起兵造反的权臣,一副是这只敲缺了口的壶。后一副是《世说新语》留的。一本书记人的功过,一本书记人的动作,动作比功过经得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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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豪爽》
- (唐)房玄龄等《晋书·王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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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