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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是长出来的,里是划的
周人管居住的单位,叫邑,也叫里。邑是聚落,里则是编户。一里二十五家,有里宰,管户籍、管赋役、管纠纷。邑是自然长出来的,里是官府划出来的。两个词,两种办法,一自然,一人为。
夏商周的卧具有席也有床,床离地一尺,隔潮防湿。甲骨文有爿字,像侧看的床形,是床已存在的同期证据;疾字作人卧床上出汗之形。床架木制,上铺木板与席,另配褥、枕、被。卧处在室,室在堂后最深处。
春秋的铜器上,说话的人换了
西周铜器铭文的主语常是王,王赐、王命、王呼;春秋铜器的主语变成自己,某某自作宝器。字一个没变,说话的换了人。这一换,比任何一篇议论都直接,也比任何一场战争都彻底,还不用一个人流血。
叔夷钟上四百九十二个字
叔夷钟北宋宣和五年在山东临淄出土,铭文四百九十二字,记的是齐灵公赐命叔夷。铭文里叔夷追述自己的先祖,一直追到商朝的开国君主成汤。春秋铜器里,这是最长的一批之一,也是齐国国力的一份账。
吴王嫁女儿,铸了两只大盆
一九五五年安徽寿县蔡侯墓出土两件吴王光鉴,铭文五十二字,是吴王光给女儿叔姬寺吁做的陪嫁器。鉴是盛水的大盆,水静下来能照见人。吴国的字笔画细劲,起收带尖,接近楚而不像中原。
商晚期铜器上的字
商晚期的青铜器上已经铸字。铭文很短,多数只有两三个字,写的是族徽和受祭祖先的日名,最长的也不到五十字。字铸在器内壁、耳下、足上这些不显眼的地方,平时看不见,也不为来客而设。
许慎讲六书,最后一种叫转注,举的例子只有考、老两个字。他说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这两个字同部同义,可以互训:老训考,考训老。金文里称已故的父亲为考,称年长者为老,各有位子。转注到底算不算造字法,两千年没定论。
同一个字的两副面孔
刀在骨头上走不了圆转,笔画细而方折;铜水填满范腔,笔画粗而肥厚。日字一方一圆,王字一瘦一壮。同一个字在两样材料上,就成了两副面孔。差别不在早晚,在做法。一个求快,一个求美。
命服是王定的服,按爵位给。赐服是王赏的服,写在册命文书上。西周的青铜器上常见赐物清单:玄衣、赤芾、朱黄、銮旂。受赐的人把这件事铸在鼎上,传子孙。一件衣服,成了家族的凭据。
静教小子射于大池
静簋铭文说:王在学宫,命静教「小子」射于大池;静教成了,王赐静。从这一条能推出:有学宫、有专门的教官、有集体学的「小子」、有考核与赏赐。推不出:学什么课、学几年、多少人学。这条用一件实物收束全维。
刑、辟、彝、则四个字
那时候的人不说「法」。指判案规矩的有四个字:刑、辟、彝、则。刑从井从刀,井是铸器的模子,本义是做成固定样子。辟像人跪着听判。彝是用了很久的常法。则从鼎从刀,是把字刻在鼎上。四个字各落一处,后来才被一个法字收走。
一个对人说话,一个对神
西周金文里常见作册,管记事、作册命;另一类人是祝,管向神说话。一个对人,一个对神。商晚期贞人两样都干,西周分开了。文字从通神的工具变成治国的工具,这一步走了几百年。走得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