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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丁抽一,抽中的那户就成了军户
明初的兵从民户里抽,法子叫垛集。一家三丁以上抽一丁,五丁抽二,抽中的丁去卫所。这一户从此成了军户,出丁那家叫正军,同宗几家叫贴军,帮贴盘缠军装。一纸令下,一户人家的几百年就定了。一纸令下,几百年就定了。
军户出一个丁当兵家里帮贴
军户和民户是两本册子。军户出一个丁去当兵,家里帮贴;免一部分粮差,也免不掉军籍。男人在卫所,女人在家种地养老人。女儿多嫁军户,儿子长子顶役次子当军余。日子过得紧,紧也得过。一个丁出去,一家子跟着受累,几百年翻不了身。
兵和民的界线在谁给饭
明初兵民分得清,一本军籍一本民籍。中期以后募兵、民壮、乡兵、夷丁、家丁都出来了,界线就乱了。界线在哪?谁给饭。吃朝廷的粮是兵,吃自家的粮是民。界线一乱,谁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界线一松,兵民就搅在一起,搅到后来谁也分不清。
旗兵是生下来就在册上的
旗兵不是招的,是生下来就在册上的。父是旗人,子上册;三年一比丁,十六岁成丁。挑甲有规矩,看身量、箭法、家世,也看有没有人说话。挑不上就当差、当养育兵。一辈子在册上,死了才划掉。生下来就是兵,一辈子都是兵,这是旗里的定例。
商人运粮到边,换一张盐引
开中是商人把粮运到边镇,边镇给一张盐引,商人拿引到盐场支盐,卖盐赚钱。引上写明哪个盐场,不能换。朝廷不出钱,边上有了粮。后来权贵占引、盐引越给越多,商人干脆交银,粮就不进边了。朝廷不出钱,边上就有了粮。
折色和本色,吃亏的是谁
本色是实物,米、豆、布、棉花;折色是折成银。折价由官府定,叫则例。则例几年一改,改一次剥一层。官定的价常比市价低两三成。所以兵愿意要本色,不愿要折色。可本色也有陈粮、掺沙、大斗小斗的亏。两头都亏,亏的都是拿饷的那个人。
抚赏是年年给出去的银子
抚赏是朝廷每年给蒙古各部首领的银子和东西,按部落大小分,叫市赏、抚赏。给得多,边上安静;给得少,就有人来抢。这笔钱记在军费里,一年几十万两,比打仗便宜。给多给少都有规矩,规矩定死了,银子却一年比一年多。
长枪的杆子用什么木
长枪的杆子有讲究,最好的是稠木,韧、直、不断。次一等是稠木、竹竿。杆长一丈二到一丈八,枪头用铁箍和胶装牢,杆断了整根换,接不上。杆还要养,不养就裂,裂了从里头烂,烂了外面看不出来。枪头掉了就是一根棍。杆不好,头再利也没用。
腰刀是每个兵都有的
腰刀是明军的标配,长短合手,挂在左腰,刀身窄、有弧度,一面开刃。刀鞘是木胎包皮或者裹布。柄尾有铁环,抽刀不脱手。刀分南北,南方薄北方厚。刀要天天磨,磨得不好砍不进甲,砍骨头会崩口。崩了口,刀就是废铁。刀不快,人活不下来。
藤牌浸过油才挡得住刀
藤牌是老藤编的圆牌,编好了浸桐油,浸过油才硬、才不吸水。直径三尺上下,重十几斤,一手举着,一手拿刀。挡刀挡箭都行,怕火、怕重锤,也怕从上面砍下来。大小两种,大的叫挨牌,小的叫圆牌。藤牌便宜,好做,好带,也怕火。
一件兵器值几个月的饷
兵一个月领一两上下,一把腰刀就值一两,顶一个月饷。一杆鸟铳值二三两,顶三个月。一副好甲十几两,顶一年。所以朝廷舍不得发,兵也买不起,好家伙都落在将领自己养的那几个人手里。兵器贵,兵就穷;兵穷,仗就打不好。
海边的水寨是军营也是港口
水寨是海边的军营,也是港口。兵住寨里,船停寨下。福建有五个寨,一字排开管着整条海岸。寨的位置挑在湾里:水深能停船,湾口窄,一条船进来就堵住。后来寨一个个空了,墙还在,寨里长草。寨在,海就有人看着;寨废了,海就没人管了。
边镇的马比兵还难伺候
边镇最要紧的不是兵,是马。一镇几千匹到上万匹,分战马、走马、驮马。料是豆和草,干草要秋天备,垛要盖顶。马会病,一病传一棚,所以马要分棚,病了就封棚。马养不好,兵就打不远。一匹战马值二十四两,一个兵一年饷十二两,所以打仗先护马。
扎营要背山近水还得快
扎营不是找块平地就睡。要背山,要近水,要不挡路。营盘是方的,四面挖壕,壕外撒蒺藜,壕内立栅。灶在下风处,厕所在下水处。一营人半个时辰要扎完,扎不完就挨打,因为敌人不等人。扎营的功夫,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死了以后还要算一笔账
死完了要算三样:死了几个,谁死了,怎么死的。战死有抚恤,病死不算,逃跑被杀不算。认定要人证,看不见的算失踪。失踪和战死,差一笔钱。尸首要收,埋在一处立碑刻名字。军中的死,一半死在刀下,一半死在册上。死人的账,从来算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