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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卷起来,外面还得套一层
写完的简按顺序卷起来,一卷一卷收好。卷的时候有个方向:字朝里还是朝外,决定打开时先看到哪一头。卷好了外面还要套一层布或帛,叫帙。套上帙,一卷书才算收完,才能放进架子,不怕压,也不怕磨。
那支笔的笔头,是插进去的
一九五四年长沙左家公山一座楚墓里出了一支笔。竹杆十八点五厘米,笔头是兔毛的。要紧的是笔头怎么装:不是粘死,是插进杆头的孔里,外面缠丝线,再刷一层漆。写秃了,抽出来换一个。
写字之前,先得磨一块石头
战国没有墨汁。墓里出的墨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多数是天然的石墨一类,硬得像石头,得先在石板上磨。磨的时候要加水,要石头,要时间,一圈一圈磨到水变黑,再用笔去蘸。写字这件事,从磨开始,不是从下笔开始。
南方写字用竹子,北方用木板
同一样东西,南方写在竹片上,北方写在木板上。南方产竹,砍下来就能用;北方少竹,多用杨木、柳木、松木,锯成板,刮平。材料跟着地理走,写字的格式也跟着材料变,连怎么收、怎么拿都不一样。
一篇没人读过的文章,开头八个字
郭店简里有一篇,第一句就把天、命、性三个字串成一条线。往下还有一条:性、情、道。这篇东西汉代以后没人读过,任何传世的书里都没有它。它靠墓里的竹简重新出来,出来时一个字没改。
一部没传下来的编年史
清华简里有一部编年史,简上没有书名,今人给它起名叫《系年》。二十三条,一百三十八章,起头在西周初年,收尾在战国中期。这部书没传下来,汉代人没见过它。它有些记载跟《史记》对不上,对不上不等于谁错。
简背上那道斜痕,是劈竹子留下的
楚简背面中段,常有一道斜痕,角度齐得不像随手划的。它是刀走出来的:竹筒劈成片,刀锋从背面出来,就在那儿留一道。同一根竹子劈出的几片,痕能接上,接上就能拼回原来的竹筒,散片就有了归属。
简从墓里出来的那一天,最危险
竹简在墓里泡了两千多年,靠的就是这泡。水撑住细胞,简的形状才在。挖开那一刻,水开始走,细胞塌下去,简缩、发黑、一碰就碎。所以最危险的不是埋着,是出土那几天。抢救从挖开的第一锹就开始。
一块瓦上刻着封地,烧硬了就不烂
前334年,秦惠文王把杜县一块地封给右庶长歜,做成一份凭证。凭证不是竹简也不是铜器,是一片陶瓦。二十四厘米长,正反两面刻字,一百二十一个。土烧硬了,埋两千多年还认得,字口一道也没糊。
写字是家传的手艺,外人连学都不许
秦国的律里写死了一条:父亲不是史,孩子连学写字的门都进不去。史是管文书的官,读写是他们家传的手艺。就算别家的孩子学会了写,律里还有一条把路堵死:能写也不准做史的事。字不是学来的本事,是生下来的资格。
公文写得多,笔画就直了
三晋是法家的地盘,律令一条一条往下发,公文堆成山。写的人一天要抄几千字,笔就快,快就顾不上绕。圆转的笔画拉直,弧线折成角,字越写越方。这不是谁定的规矩,是手写出来的。写得越多,字越直。
燕国的戈,自己不叫戈
燕国的兵器上刻着字,字里管自己叫别的名字。别国的戈铭末尾写某人之用戈,燕国的戈铭写某作某。同一个东西,一个国有一个国的叫法。字在这里不只是记录,是命名。一个名字背后,站着写名字的那个人。
曾国跟周王同姓,字却跟着楚国走
曾国是姬姓,跟周王一个祖宗,封在汉水东边。可曾侯乙墓里那些字,写的是楚国的样子,不是周的样子。姓是北边带来的,字是南边学来的,两样东西各走各的路,走了几百年,谁也没把谁拉回来。
标题写在简的背面
一卷简卷起来,只有背面露在外面。所以战国的人把篇题写在简背,插在架上不用打开就知道是哪一卷。上海博物馆收藏的那批楚简,好几篇的标题都写在第三支简的背面,正面反倒留着空白。
白狄小国把祖宗排成周的谱系
中山是白狄建的国,夹在燕赵之间,史书里只有几笔。可它的王墓里出了三件铜器,刻着一千多字,把文公、武公、桓王、成王一路排下来,排成周人那样的谱。一个戎狄之国,用字给自己认了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