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狄小国把祖宗排成周的谱系
一句话提要
中山是白狄建的国,夹在燕赵之间,史书里只有几笔。可它的王墓里出了三件铜器,刻着一千多字,把文公、武公、桓王、成王一路排下来,排成周人那样的谱。一个戎狄之国,用字给自己认了祖宗。
详细说明
一九七四年到一九七八年,河北平山三汲,挖开中山王墓。墓主叫厝,中山国第五任王。墓里出一批铜器,其中三件有长铭:铁足大鼎、方壶、圆壶。
铁足大鼎,铜身铁足,高五十一厘米半,重六十公斤,是九鼎里的首鼎。外壁刻七十七行,四百六十九字,平均一行六个字,末行一字。这是战国铜器里铭文最长的一件,只比西周的毛公鼎少。方壶高六十三厘米,腹四面刻四百四十八字。圆壶是厝的儿子给他做的,刻一百八十二字。三件加起来一千零九十九字,够写一篇不短的文章。
字是刻的,不是铸的。刀在铜上走,笔画细瘦,两头尖,中间实。这种刻法要求刀快、手稳,一笔下去不能回刀。三件器一千多字,刻的人手上得有多少年的功夫。
写的是什么。主要是两件事:一件是伐燕。前三一六年,燕王哙把王位让给相邦子之,国内大乱。前三一四年,中山相邦司马赒带兵去打,夺了几十座城。
鼎铭和壶铭都在讲这一仗。
另一件是排谱系。方壶铭文里点出四个先君:文公、武公、桓公、成公。加上厝自己,五代。这个排法,跟周人记祖宗的排法是一样的:文、武、桓、成,都是周王用过的庙号。
中山是白狄。白狄是戎狄的一支,春秋时住在陕北和晋北,后来东迁,落脚在太行山东边。一个戎狄之国,用周人的庙号给自己的祖宗命名,这是主动往华夏那边靠。
靠得还挺用力。铭文里讲慈孝宽惠、举贤使能,讲言辞礼节谦谨、贤才就来了,讲徭役赋税适中、人民就归附。这些话是儒家的口气,不是草原上的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写。中山小,夹在燕赵之间,两边都是万乘之国。要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光有兵不够,还得让人认你是诸夏的一员。字和词,就是最便宜的认证书。
前二九六年,赵灭中山。厝的墓还在,铜器还在,字还在。一个亡了国的王,靠一千多个刻在铜上的字,把自己的祖宗排进了华夏的谱系里,排了两千三百年。
历史意义
一个戎狄之国,把祖宗改成周的庙号,把铭文写成儒家的口气。这不是忘本,是在夹缝里给自己找一张身份证。字刻在铜上,就是递给天下看的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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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周金文集成》;《说文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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