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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格一格叠起来住人
公寓大楼是三十年代租界里往高处造的住宅:十几层,钢架结构,一格一户;有电梯、有门厅、有门房,屋里有厨房、卫生间、热水、煤气。住的是洋行职员、医生、律师、演员。有人说,电梯一开一关,就是一个城的上下。
顶下一间屋要先给前头那个人钱
顶费是上海租房子时先给前一个房客的一笔钱:不是房租,是买屋里的床、桌、柜、马桶和水电表。房子不够住,想租的人多,先住的人占了位置,接位置就要付钱。顶费不写进租约,只写一张白条。
一天要生一次火的铁皮炉子
煤球炉是上海人家家都有的铁皮炉子:烧煤末掺黄泥团成的煤球,先用柴引火,用扇子扇,烟大,要放在门口或者天井里。晚上用煤灰封住,第二天捅开还有火。它做饭、烧水、取暖,也年年熏死人。
水从脚底下那条沟里走
阴沟是弄堂底下埋的排水沟:砖砌的或者水泥管,上头盖石板、盖铁箅子,雨水、洗菜水、洗衣裳水都从这里走。它堵了就漫水,夏天发臭,石板松了人踩空。清沟要几家人出钱。有人说,一条弄堂能不能住,看它的阴沟通不通。
四合院的院门开在东南角上
四合院是四面房子围出一个院子:北面正房,东西厢房,南面倒座;院门开在东南角,进门先撞一面影壁。正房给长辈,厢房给儿孙,倒座给下人。院子是空的,可一家人的位置全在这个空当里排好了。
马场道上一幢砖木小楼
天津租界里的小洋楼多是砖木结构:清水砖墙不抹灰,红砖砌出花纹;坡屋顶,屋顶上开老虎窗;屋里有木楼梯、壁炉、抽水马桶。住的是下野的军阀、退职的政客、办实业的人。楼是洋的,人是中国的。
青岛的红瓦底下是花岗岩
德国占胶州湾以后,在青岛按规划盖了一批房子:红瓦坡顶,黄墙,墙的下半截用本地花岗岩砌,屋顶开老虎窗,烟囱立在屋脊上。房子顺着山坡盖,一路高上去,从海上看是一片红瓦压在黄墙和石头之上。
山坡上掏出来的那孔窑
窑洞是在黄土坡上掏出来的房子:找一面立得住的土崖,横着往里挖,挖成一个拱形的洞,洞口装门装窗,洞里盘一铺炕。土是干的,挖出来就成型,不用梁不用瓦。陕北人住了几千年,民国时候还是这么住。
铁路边上一排排一样的房子
满铁在东北铁路沿线盖的职工宿舍,一排排一样的房子:木结构,瓦顶,屋里铺榻榻米;房子按职位分等级,职员两三间,课长五六间带院子,部长住独栋。房子里有上下水、电灯、冲水厕所,中国工人住的是几十人一间的大炕房。
电梯一直开到七层
公寓大楼是一九三〇年代上海租界里盖的高层住宅:七八层,钢筋混凝土,有电梯,有热水汀,有垃圾道;一幢楼住几十户,一户两三间,有厨房,有浴室;楼下还有门房,有信箱,有汽车间。
沙船从上海开到天津
沙船是平底、方头、船身宽的帆船,吃水浅,能搁在滩上不倒;船底装沙压舱,装了货也压,空船也压,所以叫沙船。跑北洋航线,从上海装豆麦棉花北上,从天津带茶叶糖南下,趁南风去、趁北风回,一条船二三十人,顺风七八天到。
外国轮船开进长江
火轮船是铁壳、烧煤、蒸汽机推轮子的船,不怕风也不等风。一八五八年《天津条约》开了汉口、九江、镇江,一八六一年起洋船从上海一直开到汉口。洋船吃水深,江里浅滩多,要靠引水站在船头看水色喊方向;中国商人雇洋船、挂洋旗,为的是省厘金。
吴淞铁路修好又被拆了
吴淞铁路是一八七六年英国人背着清政府从上海闸北修到吴淞口的一条窄轨铁路,十几公里。修的时候挂的牌子是马路,铺的却是铁轨。通车不到一年,火车撞死了人,乡民围了铁路,官府最后花二十八万五千两白银买回来,买回来不是为了开,是为了拆。
唐胥铁路用骡马拉着车皮
唐胥铁路是一八八一年开平矿务局从唐山修到胥各庄的运煤铁路,十来公里,主持的是唐廷枢,工程师是英国人金达。路修好了,朝廷不许用蒸汽机车,说机车震了皇陵,于是用几头骡子拉着车皮在铁轨上走。它的轨距一四三五毫米,后来成了中国的标准轨距。
中东铁路把哈尔滨切成两半
中东铁路是一八九六年《中俄密约》允许俄国修的一条横穿东北的铁路,从满洲里经哈尔滨到绥芬河,一九〇三年通车,两千多公里。路两边归俄国人管,叫铁路附属地。哈尔滨因此分成两半:道里是俄国人的洋楼,道外是中国人的平房,一条街两个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