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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子榨出来的油不能吃,可船离不开它
桐油是桐子榨的,不能吃,一沾嘴就吐。可船底、伞面、木桶、雨衣都要它。桐油产地集中,湖南、湖北、四川、贵州的山里。榨油的坊在产地,卖油的叫桐油行。桐油怕假,掺了菜油就刷不干。不能吃,一沾嘴就吐,可船底、伞面都要它。
一小包朱砂的价顶得上几斗米
颜料铺卖画画的颜色,也卖染东西的颜色。朱砂、石青、石绿、藤黄、花青、铅白,一样一样分等级。朱砂按颗粒分,头朱最贵,末砂最贱。颜料贵,一小包顶几斗米,买的多是画家、装裱匠、油漆匠。朱砂按颗粒分,头朱最贵,末砂最贱。
打锡的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
锡器铺在城里,可打锡的多是走街的。一副担子,一头风箱一头砧,谁家要打就停下。锡壶、锡罐、锡烛台、锡盆,嫁女要一整套。锡不锈不渗,摔瘪了能敲回来,化了能重打。铺子里也收旧锡,旧锡换新器,添几文工钱。一副担子,一头风箱一头砧。
一把伞撑开要挡得住一场雨
伞铺在江南多,一把伞几十根骨,一根一根插进伞头,撑开成圆,收起来成一根棍。伞面是皮纸,纸糊三层。伞按大小分,大伞遮雨,小伞遮日。伞铺也修伞,骨断了换骨,面破了补面。伞便宜,可一场雨离不了。几十根骨,一根一根插进伞头。
桶漏了不扔,找箍桶的来一趟
箍桶的是上门的手艺人。木桶用久了板缝松、箍锈断,就漏水。箍桶的来一趟,拆开、换板、紧箍、上桐油,一只桶又能用几年。桶分许多种:水桶、粪桶、浴桶、马桶、提桶、脚盆。嫁女要一整套新桶,红漆的。拆开、换板、紧箍、上桐油,一只桶又能用几年。
天不亮猪叫一声,肉案就开了
肉铺天不亮就杀猪。屠户一刀、一盆血、一锅烫水,猪从活到挂上钩不过一个时辰。肉按部位卖,前腿后腿、五花里脊、头蹄下水,价不一样。肉案上的肉当天卖完,卖不完的腌起来。赊肉记在账上,年底结。屠户一刀、一盆血、一锅烫水。
豆腐坊的灯是三更天亮的
豆腐坊半夜就起。豆要泡一夜,三更起来磨,磨完煮,煮完点,点完压。天不亮豆腐出箱,挑出去卖。一块豆腐几文钱,赚的是水磨的工夫。剩下的做成豆干、油豆腐、豆腐乳。豆渣喂猪,一点都不糟蹋。豆要泡一夜,三更起来磨,磨完煮,煮完点。
果子从南边来,路上要烂一半
果行卖的是时令。北方的梨枣柿,南方的柑橘荔枝,一样一样按季来。果子娇,怕碰怕热,路上要烂掉一批。所以果行的价里带着烂掉的那一份。供果是另一门生意,庙里、祭桌上要,一年不断。北方的梨枣柿,南方的柑橘荔枝。
胰子是拿猪的胰子做的
胰子是猪的胰腺做的。胰腺捣烂,掺碱、掺豆粉,团成球,晒干,就成了洗脸洗手的东西。胰子去油,比皂荚好用,可不经放,放久了发臭。肥皂是后来从外洋进来的,一块一块,便宜,胰子铺就改卖肥皂。胰腺捣烂,掺碱、掺豆粉,团成球。
一把木梳能用十年
梳篦铺卖两样东西:木梳和竹篦。梳子齿疏,梳头发;篦子齿密,刮头皮上的垢。梳子用枣木、黄杨,篦子用竹。常州出的梳篦最有名。梳子能当嫁妆,也能当礼物,一把好梳子用十年不断齿。梳子齿疏,梳头发;篦子齿密,刮头皮。
绳是拿麻搓出来的,一根能吊千斤
绳铺卖的是麻绳,搓绳是两个人的活。麻是黄麻、苎麻,泡软了劈成丝,搓成股,几股绞成一根绳。绳按粗细分,细的捆货,粗的系船,最粗的叫缆。绳铺也卖麻、卖线、卖网。一根船缆几百斤,用好几年。麻是黄麻、苎麻,泡软了劈成丝。
板子一块一块立在墙边等人来敲
棺材铺不叫棺材铺,叫寿材铺,招牌上写寿材两个字。铺子里的板子竖在墙边,一块一块立着,厚的在外头,薄的靠里。买的人进来先不看样式,先伸手敲板子,听声。声实的沉,声空的飘,飘的不敢用。铺子里的板子竖在墙边,厚的在外头。
旧画揭下来重裱,揭破一处就短了价
画要裱。新画裱了才挂得起来,旧画裱了才活得下去。裱画铺的墙上贴着一层一层的画,都是等干的。铺子里最怕的是揭,旧画从旧裱上揭下来,一张纸薄得像蝉翼,揭破一处,这画就短了价。揭一次,掉一层。三年学徒,先学揭。
人活着先请人画一张像挂着
画像铺的招牌上写传神两个字,也写影像。铺子接两种活:一种是人活着来画,一种是死了照着画。活着的画得像,死了的画得像死人。铺子里的人说,前一种好画,后一种难,难在人已经不在了。难也要画。一种是人活着来画,一种是死了照着画。
补锅的挑着担子来,锅底漏了他有办法
锅漏了不扔,等人来补。补锅的挑一副担子,一头是小炉,一头是风箱和工具,走街串巷,喊一声补锅。听见的人家把漏锅端出来,补一个洞几文钱。补过的锅能用三年,三年再漏,再补。一口锅补三回,补到不能补才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