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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提着走的那一点火
灯笼是能提着走的灯,竹骨糊纸,纸里点一支蜡。骨是竹篾弯成圈,纸上刷一层桐油才不怕雨。纸上写堂号、写姓氏、写官衔,看灯笼就知道这家人是谁。红的是喜庆,白的是丧事。河灯顺水走。灯笼是能提着走的灯,也是能挂能飘的灯。
山里的树烧成城里的热
炭是烧出来的木头。木头在窑里闷烧,烧到不出烟。所以炭不是烧完的木头,是烧到一半的木头。一半的木头黑,黑的那种最耐烧:烧完的是灰,烧一半的是火种。所以烧炭的人最怕两件事,一是火大,一是火灭。炭是木头烧到一半留住的那点火。
边墙上那一颗钉住要紧处的钉子
堡是更小的城。堡比所城小,一堡几百人,或者几十人。堡墙是土夯的,不高可厚,炮弹打不穿。堡只开一门,门小,只能过一辆车。堡里有井,有地窖。堡里不光有兵,兵的家也在里头。后来不打仗,堡就废了。堡是边墙上的一颗钉子。
一排一排住着兵的那种土房
营房是兵住的地方。一排一排,一排十几间。所以营房是整齐的,整齐才好点人:点人的时候一眼看得全,看得全就不敢少人。所以营房的样子不是给人住的,是给人数的。一间一间排得像格子,格子里睡着人。营房是给人数的,不是给人住的。
背朝着街的那一排矮屋
倒座是院子南边那一排屋,背朝街,脸朝院,方向是倒的。它比厢房还矮,朝北,一年没太阳,冬天像冰窖。客人住倒座,仆人也住倒座,厕所在倒座一角。后来有的倒座临街开铺子,一进一出宅子就活了。倒座是院子南边那一排屋。
用土脱成坯晒出来的那种屋
土坯房是北方最普通的屋,墙是土坯的,顶是草的。土掺麦草,加水,装进模子,晒干。墙厚到两尺,冬暖夏凉。草顶两年一换,换下来的草还能沤肥。窗小,糊纸。墙根要垫石头,垫了才不泡。土坯房是北方最普通的屋,也是穷人自己的屋。
丰年攒下灾年吃的那一囤
义仓是办在乡里的仓,不归县,归村里自己管。丰年每家按亩出一点粮,交到仓里存着。灾年开仓,按人头分。出粮的册子和分粮的册子是同一本,谁交了多少,谁领了多少,都写在上面,谁都能翻。义仓是丰年攒下灾年吃的那一囤。
官府手里最硬的那一堆白
盐仓存的不是盐,是钱。盐从海边煮出来,先运到盐运司的仓里,再一批一批发给盐商。发多少,什么时候发,官府说了算。盐引是一张纸,纸上有号,有号才能领盐。仓里那一堆白,是一省财政的底子。盐是官卖的,盐仓是官府手里最硬的那一堆白。
换马不换人的那个院子
驿站是官家的旅馆,也是官家的马棚。传公文的人到了就换马,人不歇。驿里有马、有轿、有船,还有一间给过路官员睡的屋。住驿要凭勘合,勘合是一张纸,纸上写官职和事由。没有勘合,门都进不去。驿站是换马不换人的院子。
船走不动时人拉的那一条岸
纤道是拉纤的人走的那一条路,在河边,贴着水。船逆水上行,靠人在岸上拉。纤绳一头系船,一头搭在人肩上。一条船几个人拉,重的几十个人拉,拉一天走几十里。纤道不用修,走的人多了就是路。纤夫一天拉几十里,挣几文。
田埂上走出来的那一条
乡间小路不是修的,是走出来的。田与田之间有一条埂,埂上走人,走的人多了,就是路。路窄,只能一个人过,两个人碰上,一个要让到田里去,让完各走各的。这样的路,一个县有几百条,没有一条有名。小路连着村,也连着集。
把南方的粮往北边搬的那条水
漕运是把南方的粮运到北方。北方是京城,京城几十万张嘴,本地的粮不够吃。粮从江南上船,沿运河往北,一年四百万石。船是官船,人是军户,一趟走几个月,走的是水路,靠的是肩膀。走完了,船要修,人要歇。一年一运,三月开帮九月回空。
绕过山东那一圈的海路
海运是把粮从海路走,从江南出海,绕过山东半岛,到天津上岸。路比运河短,可是风险大,一场风能翻几十条船。元朝靠海运,明朝试过几回,试完了又改回运河。改回的理由很简单,船翻了没人赔。海运比河运省,一船顶几十车。
车厢上有盖的那一辆车
马车是跑得快的那种车,车厢有盖,前头一个赶车的。马比牛快,一天走六十里到八十里。马车贵,养马更贵,一匹马一天要吃几升豆。所以坐马车的人少,用马车的人多,驿站的车都是马车。马比牛快,一天走六十里到八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