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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粒玉
同一片墓地,西边的墓里有玉,东边的墓里连一粒玉渣都没有。西边有一座墓,出了二十件玉,二十件全是残粒,小得认不出形状,有玉和没玉,是两回事。大小是另一回事。这条线划得比想象中硬。
烧一块骨头,看裂纹
羊的肩胛骨,取下来,刮干净,一面烧,另一面会裂,裂纹往哪走,人就看哪。这叫灼骨,烧的时候骨头会响一声,看的人就盯着那一处。钻不钻,凿不凿,各地说法不一样,齐家早的只烧,晚的先用刀刮出一个小坑。骨头上的疤,今天还在。
一张神的名单(传说)
四千年前的人拜谁?尚书里有一句话,列了一张单子。一个上帝,六个宗,山川,还有一群神,单子不长,排位很讲究。写这句话的人,离舜已经隔了一两千年,手上没有档案,只有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法。
卜骨上没有字
四千年前的卜骨,背面钻了窝,凿了槽,正面烧出一道裂纹,裂纹往哪走,人就看哪。骨头上一个字也没有。问的是什么,谁问的,问完准不准,全没记下来。三百年后,同样一块骨头,边上刻满了字,也比兆活得久。
几百片骨头,刻着一样的道道
山西朔州峙峪,出了几百件带刻痕的碎骨片,距今两万八千年。几百件,刻的都是平行的直道,有的还刻成网格,一件是偶然,几百件就是习惯。习惯背后一定有用途,只是这用途没写在骨头上。
是纹,还是记号
江苏泗洪顺山集,陶器上刻着三种东西:乳钉、镂孔、刻划纹,距今约八千三百年。三种混在一件器物上,问题就来了——哪样是装饰。哪样是记号?这个问题在这批材料上第一次变得说不清,因为没有界线。
刻符号的人,也刻面具
河北易县北福地一期,出了两样东西:陶刻面具,和带刻划符号的陶片。它们出自同一个文化层,面具要镂孔、要刻线,符号也要刻线。做这两样活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的手。这件事说明,记号从一开始就跟仪式绑在一起,不是记账的。
二百三十二个,刻在支锅的座上
湖北秭归柳林溪,陶支座上刻着二百三十二个符号,距今约七千年。支座是架锅用的,天天在灶边,记号刻在这儿,最常看见,最不容易丢。有学者释出五、田、文,这只是一家之说,位置选得聪明,比什么解释都实在。
猪、稻穗、鸟,还有几道不知是什么的线
浙江余姚河姆渡,陶器和象牙上刻着猪、稻穗、双鸟,距今约七千年。同一批器物上,还有几道谁也说不出是什么的短线,一边画得像,一边什么都不是。两条路,从这儿就分开了。后来成字的,是后一条。
一块玉版,刻着八个方向
安徽含山凌家滩,一座墓里出了一块玉版,夹在玉龟的背甲和腹甲之间,距今约五千三百年。正面刻着中央圆圈、八角星、八组指向八方的刻纹。这不是画,是编码。用几根线,把方位和次序装进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日、月、山摞在一起
山东莒县陵阳河、大朱村的陶尊上,刻着一个符号:上面是太阳,中间是月亮,下面是山。距今约五千三百年,三个图形摞起来,意思就变了。这不是画一幅景,是把三个意思拼成一个新意思,汉字造字的核心办法,在这儿已经用上了。
十字和卍字,画在罐子底下
马家窑的彩陶满身花纹,画得密不透风,距今约五千年。可就在这种罐子的底部,画着十字、卍字、井字,看不见的地方,画了最简单的几笔。这几笔不是装饰,是记号,彩陶画得越满,底下这几笔越显眼。
十个村子,写法都一样
湖北天门石家河是长江中游史前最大的城址群,几十处遗址拱着一座古城。陶缸上腹常刻符号,其中几个跟后来的钺、祖字形近。要紧的不是像不像,是同一个符号在几十处遗址里写法几乎一模一样。
一片陶片上只有一个符号
河南登封王城岗出过几片带刻符的陶片,最出名的一片,符号形似后来的共字。全部材料就这么几片,一片一个符号,没有排成行的。这是最薄的一条材料,也正因为薄,才值得把话说清楚:什么样的材料,能扛什么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