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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巷的人共用的那口井
井是城里的水,一坊几口井,一口井养几十户人。井壁用砖砌,砌一圈一圈,砌到井口。井口有石台,台是斜的,斜了水往外流。井上有架,架上横一根轴,轴上绕绳,摇几十圈一桶。井水冬暖夏凉,夏天把西瓜吊在井里。井边是说话的地方。
街两边让水流走的那条沟
城里有沟,街两边有沟,沟是明的,明沟看得见水走。沟底铺砖两边砌砖,砌了才不塌。沟有坡度,从高往低,低了水才走。大街的沟加盖,盖是石板,石板能走人。沟里的水最后要出城,出城的地方叫水关。沟要常掏,每年开春掏沟。
衙门旁边那道高墙里
监狱在衙门旁边,墙高门小,门上开一个小孔,墙比衙门的墙还高一截。号子是一间小屋,一间关几个人,挤到躺不下只能坐着。草铺在地上,草是烂的,味散不出去。监里的墙厚,听不见外头的声,也传不出声。监狱的墙比衙门的还高。
塔从印度的坟变成楼阁
塔是从印度来的,印度塔是坟,埋佛骨,叫窣堵坡,一进中国就变成楼阁的样子。塔有楼阁式,像一座楼,每层有檐;也有密檐式,檐挨着檐挤上去。塔是砖的,砖不怕火。塔底下有地宫,埋佛舍利。塔的层数是单数。塔是从印度来的,进来就变了样。
路边那一根刻满字的石柱
经幢是石头柱子,柱子八角,柱上刻字,刻的是经。经幢不是给人读的,是给风吹的,风一吹石头上的字就算念了一遍。幢有莲花顶莲花座,中间一段柱身。幢多立在路口,也立在墓前。幢高一人多,是按人眼定的。经幢是刻经的石柱,立在路边。
山底下那一座地下的城
陵寝是皇帝的坟,坟大到一座山,山底下是地宫,是一座地下的城。陵要选地,后头有山前头有水。陵有神道,两边立石像,走几百步人就静下来了。宝城是坟头,一圈墙,墙里堆土,土上长树。地宫全是石头,石缝灌铁水。陵是一座地下的城。
门口立一块泰山石敢当
镇宅是给屋压惊,屋盖好了要放点东西压住。门口立一块石,刻「泰山石敢当」;门楣上挂一面八卦镜;门后贴符,一年一换;梁上挂桃木剑;屋脊上放一块瓦将军。门前种槐种榆,不种桑不种柳。镇宅是给屋压惊,压住了人才住得安。
插一根白蜡的那个铜座
蜡烛比油灯贵,亮得白,不冒烟,是有钱人家点的,也是办事的时候点的。烛台是插蜡烛的,一个盘一根杆一个座,铜的多。盘接蜡泪,蜡泪流下来落在盘里,倒出来还能重做。一支蜡烛烧一个时辰,古人用它算时间。蜡烛比油灯贵,也亮。
一家人围着的那一盆火
火盆是屋里的一盆火,盆是铜的或者铁的,盆里放炭,是搬得动的暖。盆架底下要垫砖,垫了才不烧地。罩子是铜丝编的,有孩子的人家要用。炭比柴贵,贵在它不冒烟。睡前要把盆搬出去,或者盖上灰。火盆是搬得动的暖,也是围得住人的暖。
捧在手里的那一小块暖
手炉是捧在手里的火,炉小,铜的,炉里放几块小炭。盖上有孔,孔里出热气,孔的花样刻的是缠枝莲。炉底垫灰,灰上放炭,炭才不直接烧底。手炉里的火是温的,不是旺的,一个时辰后要换炭。手炉是捧在手里的火,也是随身带的暖。
藏在脚底下那一条火道
地炉是地底下的火,地上挖一个坑,坑里砌炉,炉上盖板。烟道从炉里出去,走到墙里,再从屋顶走,烟不进屋。炉烧起来,地上的砖就热,脚底下是暖的。地炉费柴,一天要烧几捆。宫里的地炉叫火地。地炉是藏在地底下的火,暖从脚起。
一年里街上最亮的那几夜
灯会是看灯的日子。一年一回,多在正月。所以灯会是冬天的尾巴,也是春天的头。一年忙到头,就为这几夜。所以这几夜不省钱:买灯、买蜡、买糖、买新衣裳,一年的积蓄花掉一小半。花掉也值,值在一年只有这么几夜。灯会是一年里街上最亮的几夜。
闸门木板一块一块往下插
闸是水上的门,门一关水就停,门一开就走。闸门是木板一块一块往下插,顺着石头槽下去。大闸用绞关,几个人推着转。闸有时辰,也有闸夫,世袭不换。船过闸要交钱。闸一关泥就沉在闸前。闸是水上的门,也是水的缰绳。
城和水交接的那几级台阶
码头是水边的台阶,一级一级下到水边,是城和水的接缝。石阶要糙,糙了挑担的人才不滑。船靠岸搭跳板,窄,走上去晃。脚夫有行,行头抽一成。夜里也卸货,灯挂在桅杆上。货上岸要验要抽。码头是城和水的接缝,也是城的嘴。
城墙上那个只让水过去的洞
水关是城墙上的水门,河从城墙下过,过的地方开一个洞,用铁栅栏堵着。栅要密,密了人才钻不进来。水关在城墙根,比城门低得多,是最容易破的地方。泥在这儿沉,年年要清,清的时候人要钻进去弯腰。水关是城墙上的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