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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铺子只放账,不办别的
北方的城里有账局。账局不铸钱,不发票,不办汇兑,只做一件事:把银子放出去,收利息。借的人多是商号、候补的官、进京赶考的举子。账局的本钱大,一笔放几千两,靠的是认人。账局做的是人的生意,不是钱的生意。账局不铸钱,不发票,不办汇兑。
出门做生意的伙计三年不许回家
晋商的大字号有号规。号规不是律法,是字号自己定的规矩:驻外的伙计三年一归,不许带家眷,不许在当地娶妻,不许放债,不许赌博。犯了就出号,出号的人在同乡里再也找不到事做。号规严到不近人情,可正是这份严,字号才敢开到几千里外。
字号倒了以后,账还要一笔一笔清
字号倒了,不等于账就没了。倒号以后要清账:盘点存货、收外面的欠、还债主、摊还。清账有规矩,先还官、再还大债主、最后还小债主。清不清得完,看还剩多少。剩得少,一家分几成,剩下的认了。了断比公道要紧,了断了日子才过得下去。
镇上那间粮行,收的是米,看的是人
粮行开在镇上或者码头,收农人挑来的米,也替客商代卖。收米要看,看腹白、看碎米、看砂子、咬一颗听声。行里有斗手,量斗的手法有讲究。粮行本钱不大,压不起货,赚的是一分一分的行用。收米要看,看腹白、看碎米、看砂子。
干到第三年才有人跟你谈股
学徒满师成伙计,伙计干得好,掌柜会跟东家提一句,给他顶几厘生意。顶股不出钱,出的是本事和名声。三年一账期,算完账分红,顶股的分红跟银股一样。顶了股的人不敢走,走了股就没了。学徒满师成伙计,干得好才顶几厘生意。
豆腐坊的灯是三更天亮的
豆腐坊半夜就起。豆要泡一夜,三更起来磨,磨完煮,煮完点,点完压。天不亮豆腐出箱,挑出去卖。一块豆腐几文钱,赚的是水磨的工夫。剩下的做成豆干、油豆腐、豆腐乳。豆渣喂猪,一点都不糟蹋。豆要泡一夜,三更起来磨,磨完煮,煮完点。
胰子是拿猪的胰子做的
胰子是猪的胰腺做的。胰腺捣烂,掺碱、掺豆粉,团成球,晒干,就成了洗脸洗手的东西。胰子去油,比皂荚好用,可不经放,放久了发臭。肥皂是后来从外洋进来的,一块一块,便宜,胰子铺就改卖肥皂。胰腺捣烂,掺碱、掺豆粉,团成球。
绳是拿麻搓出来的,一根能吊千斤
绳铺卖的是麻绳,搓绳是两个人的活。麻是黄麻、苎麻,泡软了劈成丝,搓成股,几股绞成一根绳。绳按粗细分,细的捆货,粗的系船,最粗的叫缆。绳铺也卖麻、卖线、卖网。一根船缆几百斤,用好几年。麻是黄麻、苎麻,泡软了劈成丝。
天没亮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城里有一块地方,天没亮就站着人。手里拿一样东西:镰刀、锄头、扁担、绳子。拿什么说明会干什么。雇人的来转一圈,看中了点头,被看中的跟走,一天管饭,晚上给钱。这个地界叫工夫市。没有名字,只有人。手里拿一样东西:镰刀、锄头、扁担、绳子。
染好的布还要压过才卖得出去
染坊里出来的布是软的,软布卖不上价。要硬、要亮、要抖开有声,还得再压一道。这道活在踹布坊里干:一根木轴,一块几百斤的石头,人站上去,一脚一脚把布踹实。踹过的布叫踹布,紧、挺、响,一处没踹到,染得再好也压价。
一篓蛋挑到城里要碎掉几个
乡下人挑一担蛋进城,走几十里,到了城门口先找蛋行。蛋行收蛋,也卖蛋,收的时候一只一只照,照出坏的挑出来。好蛋码进竹篓,一层稻草一层蛋,装上船运走。一篓几百个,路上碎几十个,碎的那几十个就是行里的赚头。
铺子里那本账,全靠这一把珠子
算盘是铺子里的家什,掌柜的离了它算不了账。城里有专门做算盘的铺子,硬木做框,竹做档,木做珠,讲究的用象牙。一把算盘要用几十年,珠子磨小了换珠,档断了换档。铺子兼卖账本、笔墨。硬木做框,竹做档,木做珠,讲究的用象牙。
面拉成线挂在架子上晒
挂面是细面,和面要加盐,盐让面筋道。醒透了搓成条,盘在盆里,再绕上竹杆,两根杆往两头拉,拉到细如线。拉到细了挂上架子晒,晒到半干收进屋,太干了会断。收下来切齐,一把一把扎好,论斤卖。和面要加盐,盐让面筋道。
一片玻璃架在鼻梁上
眼镜是从海上来的,一片的叫单照,两片的叫双眼。镜片是玻璃磨的,磨得深浅不一样,配错了头晕。框有玳瑁的、铜的、牛角的,也有纸的。试的时候拿一本书,远近挪一挪,看清了就是这副。一副几两银子,买的都是读书人。
办一场事,桌椅碗盏都能赁
城里有一行,专门赁桌椅碗盏。家里办事,来客几十上百,自家的桌子凑不齐,就去赁铺。八仙桌、条凳、碗、盘、酒盅、茶壶,按件按天算钱,交押金,坏了赔。挑夫送上门摆好,事完了来收,收回去要一只一只刷。八仙桌、条凳、碗、盘、酒盅、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