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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一直涌到扬州城里,后来不涌了
西汉枚乘写《七发》,请客人到广陵的曲江看潮。他说潮刚起时像白鹭下翔,再近一点像素车白马张着帷盖。六朝乐府里有人唱:妾家扬子住,便弄广陵潮。到唐大历以后,李绅说潮信不通了。同一条江,潮从能看变成看不见。
河中间那根石柱,凿了两千年越凿越险
黄河出陕县,河心立着一座石岛,水分三股绕过去,所以叫三门。船到这儿要人拉,拉不好就翻。从西汉到唐,朝廷派人凿过好几回,最糟的一次凿完水更急,比原来还险。最后唐人的办法是不凿了,绕。
玻璃瓶里冒泡的甜水当年叫荷兰水
晚清市面上的汽水,中国人叫它荷兰水。厚玻璃瓶,软木塞,铁丝箍着,一开就冒白气。成分是小苏打、柠檬酸、糖和香精,灌进带压力的水。药房和洋货店都有卖,暑天当解渴的,也当治暑气的药。名字一直用到民国,才慢慢换成汽水两个字。
罢官回乡的人照着福建法子做出祁门红茶
一八七五年,黟县人余干臣从福建罢官回乡,在至德尧渡街设茶庄,仿福建红茶的做法试制,祁门一带从此改做红茶。祁门红茶条索紧细,香气带果味和花味,出口俄国和英国,后来被叫作祁门香。
雪白的糖从海外运来土糖就退了
中国吃的糖长期是土糖,黄褐色,结成块,带焦味。二十世纪以后,爪哇、香港的机制白糖大量进来,雪白、颗粒匀、不结块。城里人改用白糖,土糖退到乡下的灶台和点心的馅里,各占一半。
巴黎西北郊的厂子做起了中国豆腐
一九〇八年,李石曾在巴黎西北郊办起豆腐公司,用机器磨豆浆、点豆腐、烘豆粉,把中国的豆腐卖到法国。厂里雇的多是中国工人,后来又招华工来边做工边读书。豆腐第一次成了出口商品。
秋风一起骑楼底下挂出一排腊肠
秋风一起,广东人家的骑楼底下挂出一排腊肠腊肉腊鸭。肉切粒拌糖拌酒灌进肠衣,扎孔晾晒,晒到油亮发红。腊味饭一煲端上桌,饭吸了油,比肉还香。烧腊铺的玻璃柜里挂着烧鹅和叉烧,油滴在盘子上,路过的人都闻得到。
街边凉茶铺一口大铜葫芦熬着苦汤
广东天热地湿,街头凉茶铺支一口大铜葫芦,一碗深褐色的药汤几个铜板。苦得皱眉,喝完回甘,喉咙痛、上火、暑气重都来喝一碗。铺子从早开到晚,碗摆在柜台上,方子写在木牌上,几十味草药熬一锅,苦的才下火。
木榨换成了水压机出油多了一成
油坊里一根撞杆几个人抬着撞,一天出不了多少油。后来机器进厂,蒸籽、压榨、过滤都用机器,出油多了,豆饼成堆。油装桶装瓶,贴上商标,走轮船出港。乡下人拿豆子来换油,剩下的渣归油坊,一斤豆子出多少油,全看手艺。
机器织的袜子套在脚上滑溜溜
中国原来穿布袜,白布缝的,厚,能拆开洗。机器织的袜子进来,薄、滑、有弹性,脚一伸就进去,叫洋袜。袜厂用圆织机,一天织几十打。洋袜便宜好看,可不经穿,破一个洞就顺着往下跑,补也补不住,一双穿一季,破了扔,人人都有。
放了脚的女人要做一双大鞋
放足以后,脚变大了,原来的小鞋穿不进,得重新做鞋。鞋样从三寸改成五六寸,鞋头圆了,鞋底厚了,走路稳。鞋面还是绣花,牡丹、蝴蝶、蝙蝠,绣在鞋尖上。做一双绣花鞋要纳底、糊帮、绣花、上鞋,一个女人做半个月,穿坏了再做。
下雨天身上披一块胶布
下雨出门,原来披蓑衣、打油纸伞、穿木屐。蓑衣沉,油纸伞一吹就翻。橡胶雨衣是胶布做的,一层布两面涂胶,轻、软、不渗水。骑车的人、跑街的人、站岗的人先穿。雨衣一穿,两只手都空出来。雨衣有胶味,穿久了闷,闷出汗。
女人头上那顶小帽子
中国女人原来不戴帽,戴首饰:簪、钗、步摇。帽子是洋东西,进来时先给男人戴。女人戴帽,是民国以后的事:一顶小圆帽斜扣在烫发上,或者一顶宽檐帽遮太阳。帽子配旗袍,配高跟鞋,配手袋。帽子小,讲究大,一顶顶挑。
烫过的头发晚上要用网罩住
头发烫成一卷一卷,白天蓬着好看,晚上一躺就压平。女人睡觉戴发网,网住头发,第二天梳一梳还是卷的。发网是丝线编的,细,套上像没套。发夹是钢的,一根弯成两股,夹住头发不让散。小东西,一天离不了,离了就乱。
拧开龙头水自己流到缸里
自来水是租界里先有的东西:水厂抽河水,滤过,加药,用管子送到街口,街口一个龙头,或者一根管子接到家里。龙头一拧,水就出来;不用挑、不用等、不用看天。可它要钱,要管子,要有人管。有人说,自来水进上海,先是一场“水能不能买”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