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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顶一处房的貂褂
皮货是毛皮做的衣服。明清的皮货分三等,貂最好,狐次之,羊最次。三等之外还有狼、猞猁、银鼠,一样一样排下来,貂在最上头。貂产在东北,清代的貂是贡品,打貂要许可,私自打是重罪。一件貂褂,能顶城里一处房。这个数,当时人都知道。
刷了三遍桐油的一件衣
油衣是下雨穿的衣,布上刷桐油,刷三遍才不透。硬邦邦的,穿在身上像披一块板,抬胳膊费劲。有味,穿一天身上都是桐油味,进屋人家就皱眉。油帽是圆顶带檐,雨顺檐流到肩上。油衣怕热怕折,热了粘在身上,折久了就裂。
房梁上搭着一层楼的织机
花楼机是织大花的织机,机身高过房梁,上头搭一层楼,一个人坐在楼上提花。提花工照花本提线,提一根线出一朵花,提错一朵整幅就废。花本是一根一根绳编的,几百根绳。一天织两寸,一件袍子的料要织一年。民间不许私设大机。
穿线要眯着眼的一根钢
针是缝衣的家伙,一根细钢,一头尖一头有眼,眼小得穿线要眯着眼。缝绸用细针,缝棉用中针,缝皮用粗针。用久了针尖钝要磨,磨针用一块油石。放针用针线包,包里塞一块抹油的布。送一包针给新媳妇,是送一个巧。
压箱底的那一件红袄
嫁衣做完要压箱。压几个月,压到出嫁那天才拿出来。箱底放一层纸,纸上放嫁衣,嫁衣上放一件婆婆的旧衣,意思是接。樟木箱防虫,压得越久香越重,几十年后拿出来还是红的。只穿一天,穿完收一辈子,不穿也不改。
洗得发白还在穿的一身
官服是朝廷发的,发一套穿一套,穿坏了要自己补,补了还得穿。清官穿旧官服,洗得发白,可补子是好的。补子破了要换,换一块几钱银,几钱银是半个月的俸。官服不能改,改了是违制。官服穿十年,升了降了补子换过几回,衣裳还是那一件。
樟木箱和一根翘头的横木
衣裳要收,收在箱里,箱是木的,樟木最好,樟木防虫。大箱放被褥,小箱放细软。箱要上锁,锁是铜的,一把钥匙一个人拿。笼是竹的,竹笼透气,透气不生霉。衣架是一根横木,两头翘起来,翘起来才不滑。晾衣用竹竿,架在两棵树之间。
院子脸上那一道门楼
门楼是院子脸上那一道,门在墙上开一个洞,洞外头再起一座小楼,楼比墙高,高出一截就是脸面。门楼的顶也盖瓦,小得像帽檐,帽檐压住门,门才不淋雨。门楼看家底,修屋先修门楼,宁可屋里省,门楼不省。门楼也有等级,官家三间,百姓一间。
门底下那一道横木
门槛是门底下那一道横木,半尺的多,几寸的也有。门槛挡水,雨流到门槛就被挡住;门槛也挡土,土到门槛就落下。门槛是规矩,进门要跨不能踩。官家的门槛高,百姓的低,门槛高也是身份高。门槛是活的,两头插在门框的槽里,能拿下来。
屋里唯一能搬的那堵墙
屏风挡的不是风,是眼。眼挡住了才有私密。可它跟墙不一样,墙不能动,屏风能搬,搬得动就成了活墙:今天挡在这儿,明天挡在那儿。四扇六扇八扇,折角一开一合,两扇互相撑,立在屋当中也不倒。屏风能搬,搬得动就成了活墙。
衙门旁边那道高墙里
监狱在衙门旁边,墙高门小,门上开一个小孔,墙比衙门的墙还高一截。号子是一间小屋,一间关几个人,挤到躺不下只能坐着。草铺在地上,草是烂的,味散不出去。监里的墙厚,听不见外头的声,也传不出声。监狱的墙比衙门的还高。
屋契一立屋就有了主
屋契是屋的凭据。一张纸,写着地多少、屋几间、价多少。所以屋契一立,屋就有了主。有主的屋才卖得动,卖不动的是没契的屋。没契的屋说不清是谁的:你说你住,他说他祖上住,谁也不认谁。所以一张纸的分量比一根梁重。
能提着走的那一点火
灯笼是能提着走的灯,竹骨糊纸,纸里点一支蜡。骨是竹篾弯成圈,纸上刷一层桐油才不怕雨。纸上写堂号、写姓氏、写官衔,看灯笼就知道这家人是谁。红的是喜庆,白的是丧事。河灯顺水走。灯笼是能提着走的灯,也是能挂能飘的灯。
人挖出来的那条南北长河
运河是人挖出来的河,从杭州到北京,一千七百多里。河不是一条,是一串,一段一段接起来,中间靠闸抬高水位。河窄,只能过一条船,两条船碰上要有一头等着。两岸是堤,堤上走纤夫。这条河挖了几百年。河窄,一条船宽,两条船碰上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