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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天才真正熟的一缸酱
酱是豆子做的。《齐民要术》把时令定得死:十二月正月为上时,三月为下时。豆蒸熟舂皮,拌曲末、黄蒸末、白盐,装瓮泥封,长满衣再取出来加盐水晒。十天内每天搅几遍,十天后每天一遍,三十天停。「二十日堪食,然要百日始熟」。
黍米裹进菰叶,角是阴阳未分的形状
角黍是端午的吃食,菰叶裹黍米,做成尖角。西晋周处写《风土记》,说角取的是阴阳尚相裹、还没分开的样子,不说牛角,也不说祭水神。煮的时候用浓灰汁,节前一天就包好,五月五和夏至都吃。
鱼切成薄片,配八样齑酱生吃
鲙是生鱼片。鱼去骨切薄片,薄到透光,蘸酱生吃。鱼要活,一尺左右最好,再大皮厚肉硬只能腌。蘸料叫八和齑,蒜姜橘白梅栗黄粳米饭盐酢八样,配比一样一样写清楚。切完还不许洗手,手一湿鱼片就坏了。
一斗茶换来个漏卮的外号
王肃从南齐逃到北魏,吃不惯羊肉,还是吃鲫鱼羹、喝茶叶汤。洛阳士人见他一次喝一斗,叫他漏卮。几年后他在孝文帝殿上吃羊肉酪粥,说羊是陆产之最、鱼是水族之长,唯独茶不行,只配给酪作奴。彭城王元勰一句玩笑,酪奴就成了茶在北方的名字。
手悬在锅上方,按成韭菜叶薄
水引是面条的祖宗。面和好搓成筷子粗,一尺一段,泡在盘里的水中。下锅时手悬在铛上方,把面按薄如韭菜叶,滚着下。同一篇里的馎饦是搓成大指粗、二寸一段,在盆沿上按薄。一在锅上方,一在盆沿上,差这一点,是两个东西。
馄饨像一弯月亮,南北都吃
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说了一句话:今天的馄饨,形状像一弯月亮,天下通食。几个字,把六世纪的一道面食定住了:形如偃月,也就是半月形。南北都吃,做法各地不同,可那个弯是一样的。
做豉这件事,比调酒还难
豉是豆子蒸熟发酵做成的,没有酱油的年代,它是厨房的底子。做一次不容易:要挖地二三尺的草屋,堆二十石豆,温度要像腋下那样暖,一天进去两回把手插进豆堆试。豆少了不发热就做不成。贾思勰说「冷暖宜适,难于调酒」,比调酒还难。
墓壁上画着杀猪和烤肉
嘉峪关外有一片魏晋墓群,墓砖上画着画。画里有人杀猪、烫鸡、烤肉、滤醋,有人蹲在灶前烧火。这些画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死人看的: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也有饭吃。一个墓室,是一间画出来的厨房。
皇帝讨要菜谱,他只交出一个醒酒方
虞悰是会稽余姚人,南齐的祠部尚书。他家富,奴婢没有闲人,人在建康做官,会稽海味一样样都能弄到。齐武帝游芳林园要扁米粣,他送去几十车,御厨比不上。皇帝后来讨要饮食方子,他秘不肯出,只在自己喝醉难受时献了一个醒酒鲭鲊。
酒杯顺水漂,漂到谁面前谁喝
永和九年三月三,王羲之和四十一个人在兰亭聚会。他们在水边挖一条弯沟,把酒杯放上去,顺水漂,漂到谁面前谁就喝。二十六人写了诗,十五人写不出,各罚酒三斗。诗凑起来编成一集,他写了一篇序。
蜀地的物产单子上有这么一味
常璩写《华阳国志》,记巴蜀、汉中、南中的事。书里列了一串出产:树上有荔枝,蔓上有辛蒟,园里有芳蒻和香茗。辛蒟就是蒟酱,一种用蒟果做的酱,辣,香,能下饭。一张珍品单,把蜀中的家底摊开了。
那时候的茄子只有弹丸大
茄子老家在印度,北魏时北方已经普遍种了,《齐民要术》把种法附在《种瓜》篇后面。留种是九月摘熟茄子,擘破淘籽,沉的留浮的扔。二月下种,苗长四五片叶时趁雨连泥移栽;没雨就夜里栽,白天用席盖住。书里说那时茄子只有弹丸大。
戴凯之给竹写了中国第一本植物专谱
《竹谱》一卷,旧题晋戴凯之,今人考定是刘宋人。书用四字韵语写正文,自己加注,讲竹的形状、产地、笋能不能吃。它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植物专谱。竹有多少种,历代说法从三十九到七十多,一直没数清。
一个鸡蛋,怎么就把他气得跳起来?
王述性子急。有一回吃鸡蛋,筷子戳不破,他火了,抓起鸡蛋扔地上。鸡蛋在地上转,他下地用木屐齿去踩,又没踩着,更气,捡起来塞嘴里,咬破就吐。王羲之听说了大笑:这脾气,就算他父亲有,也一无可取。
三万人去凿山,为了把水引过来
苻坚在位时,关中的郑国渠和白渠早就淤得不成样子。他下诏发王侯以下、豪望富室的僮隶三万人,在泾水上源凿山起堤,通渠引渎,春天完工。史书只写了百姓赖其利六个字。这两条渠从秦王政年间一直用到今天,中间修了无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