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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头骨,一个六十岁
山顶洞下室出三具较完整的头骨,一男两女。男性那具的额蝶缝全部愈合,这道缝一般要到六十岁以后才合。牙齿也磨得很深;两位女性一位刚成年,第三臼齿还没长出来,一位已是壮年。采集狩猎的小群体里有一位六十岁以上的人,这件事本身值得说。
墓里那头猪,是野的还是养的
兴隆洼一座居室墓里,墓主人右边并排两头整猪,一雌一雄,占了墓底一半。这两头是养的还是打的?动物考古有一套办法:看牙,牙小了,是养的;牙没小,还是野的。三个遗址,三个答案,不都一边倒。
刻在石头上,谁也搬不走
宁夏大麦地、贺兰山与内蒙阴山一带密布露天岩刻,有学者以地衣测年推至一万八千年前,争议未决。断代之难不出在技术上,而出在载体上:石头搬不走,后来的人还能在同一面石壁上补刻。
人脸上长出了庄稼
江苏连云港将军崖岩画,刻人面、星云和禾苗,其中一组人面下面直接长出禾苗。人和庄稼画成了一件事,距今约四千五百年至四千三百年。别处的岩画画狩猎,这儿画人和吃的东西连在一起。
海边的到了山洞里
北京周口店山顶洞出土的穿孔海蚶壳,产自一百多公里外的海边。这样的东西怎么会跑到山洞里?最可能的答案是,它被人一程程带着走,当礼物送过来。送到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意思了。
墓里只有玉
牛河梁的积石冢里,高等级墓葬不葬陶器,只葬玉,玉猪龙整个蜷着,勾云形器样子抽象,件件选料上乘。要把这么多好玉凑到一处,背后得有一条链:采料的人、做玉的人、还有收玉的地方。
险滩挡不住船
巫山大溪就在长江三峡的腹地,两岸高山夹着江,江面时窄时宽。墓里出的绿松石、象牙、蚌饰,这些本地一样都不产。三峡水急,滩也险,可它是路,不是墙,峡江人世代行船,就在这条路上当中间人。
两边都在学对方
红山在燕辽,仰韶在中原,看着隔得远。可中间其实有路可走,燕山山脉上有不少缺口,冀北的桑干河、洋河,晋北的大同盆地也是。这些地方都是走廊,六千年上下,两边的人在农牧交错带上碰头。你学我,我也学你,两边都在学。
这枚牙是自己打的
大汶口有些男的死了,手里攥一根獐牙,獐牙不好得,獐是野的,跑得快,要打着一头公獐。才能拔下两根獠牙,一枚牙,就是一次成功的猎,玉可以买,钺可以给,牙只能自己去打。这是三种身份里唯一自己挣的。
路是同一条
山顶洞人在北京,可脖子上挂着海蚶壳,最近的海一百多公里。还有赤铁矿,也在百里外,路就这么踩出来了。要紧的是路是双向的:你能走过来换贝壳,别人也能走过来。所以路一通,东西来了,人也来了。
先防的是狼
一万年前南庄头的人住下了,住下就得防。可第一位要防的不是人,是狼、是野猪、是熊。这些东西天天来,人偶尔来,天天来的事才值得修工事。所以最早那道沟防的是兽。人来了,正好用上,本来不是为人才修的。
弯腰就有
马家窑的遗址里常出一堆石球,圆的,磨得很光,几十个一起出。配一根绳就是投石索,抡起来扔出去,比手扔的远一倍多。要紧的是成本:做一支箭要骨要木要羽要胶,做一颗石球只要河边一块卵石加半天磨。所以它人人都有。
种地的和打猎的住一块儿
河套的海生不浪,一个村子里,既有种地的痕迹,也有打猎的痕迹。彩陶是仰韶的样子,可石器里有细石叶。这说明住在一块儿的人,不都干一样的活。一个村子,两种活法,谁也离不开谁,得换着来。
四层棺材套在一起严丝合缝
马王堆一号墓的棺是四层,一层套一层。最里面那层长二百零二厘米,最外面那层长二百九十五厘米。四层的长度是二百零二、二百三十、二百五十六、二百九十五,一层比一层大一圈。盖板一共七层,总厚一百一十八厘米。
墓壁上画着杀猪和烤肉
嘉峪关外有一片魏晋墓群,墓砖上画着画。画里有人杀猪、烫鸡、烤肉、滤醋,有人蹲在灶前烧火。这些画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死人看的: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也有饭吃。一个墓室,是一间画出来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