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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着碗喝的那碗糊
面茶不是茶,是糜子面或小米面熬的糊,浇一层芝麻酱,撒一层椒盐,是北京的早点。熬的时候面要用凉水调开慢慢下锅,一边倒一边搅,搅到挂勺不塌。麻酱用香油澥开,顺碗边浇成螺旋,撒椒盐,喝的时候不搅,转着碗贴边吸。
一锅老汤煮的一碗下水
卤煮火烧是猪肠猪肺炸豆腐加火烧,一锅老卤里煮透,捞出来切了浇滚汤。下水过去没人吃,穷人拿它当肉,靠几十味香料和几年不换的老汤压住腥气。肠子要用盐、醋、面粉反复搓洗,火烧是死面的,切块下锅煮不烂,吸得住汤。
一面蘸芝麻的烧饼
芝麻烧饼是烤的饼。面发好擀开,抹麻酱加花椒盐,卷起来揪剂子按扁,一面蘸芝麻,贴炉壁烤。麻酱是里子,花椒盐是魂,卷得紧才起酥。蘸芝麻只蘸一面,另一面光着,这是规矩。吊炉上面吊炭火,缸炉贴缸壁,烤出来一面焦一面软。
送上前线的那种烧饼
黄桥烧饼是江苏泰兴黄桥镇的,面加猪油和成油酥包进水面里,反复擀卷起层,包咸甜馅,蘸芝麻贴炉壁烤,烤出来一层一层酥得掉渣。名字跟 1940 年的黄桥战役有关,当地人做烧饼送前线,就叫了黄桥烧饼。镇上一街几十家烧饼铺。
一壶茶一碟瓜子坐一下午
茶馆是喝茶的地方,一壶茶一碟瓜子坐一下午。明清城里一条街几家,大的有楼有雅座,小的一个棚子几条板凳。茶分档次,龙井毛尖香片都有。茶馆也卖点心,还是说书的地方,也是消息场和谈生意的地儿。喝完把碗盖翻开就是不要了。
四面房子围出来的一块地
四合院是北方的院子,四面房子围一圈,中间空出一块地叫院子。正房在北,东西厢房,南边是倒座,门开在东南角。正房高一砖,高一砖就压过厢房。进门有影壁,影壁挡着,外头看不见里头。长辈住正房,晚辈住厢房。四面房子围一圈,中间空出一块地,叫院子。
抬头只看见一块小天
徽州的屋子中间有个天井,四面屋顶往中间斜,雨水都落到天井里。这叫四水归堂,意思是财归了家。天井几尺见方,抬头能看见一块天。屋里暗,只有天井那一块亮。墙很高,马头墙一层一层,一级比一级高。四面屋顶往中间斜,雨水先存到池里,再走暗沟。
一圈夯土围成的一座圆楼
土楼是圆的,一圈墙围起来,墙是夯土的,夯得比石头还硬。楼有三四层,一层做饭,上头住人,顶上存粮。只有一个门,门是木的,包一层铁皮。楼里一圈房间,房间一样大一样朝里。祠堂在最中间,一圈房间围着它。一圈夯土墙围起来,三四层,中间祠堂,只有一个门。
水边割来的芦苇编成席
苇席是芦苇编的,芦苇长在水边,秋天割下来剖开压扁,编成席。大席铺地,小席盖东西,细席能铺炕,粗席垫货。穷人家屋顶没有瓦,铺一层席,席上抹泥。席也做顶棚、做隔墙、晒粮、做帆,最后裹过人。一领席卖不了几个钱,可一家人的饭就在这席上。
墙上开一个装花格的洞
漏窗是墙上的窗。墙上开一个洞,洞里装一个花格,格是砖的、是瓦的。漏窗不透风,只透眼,眼从这头看见那头。看见的是半截,半截才让人想走进去。所以漏窗不是给风开的,是给眼睛开的。漏窗是墙上开的眼睛,也是园里的画。
城里一块一块的坊和巷
城里有坊,坊是城里的方块,块与块之间是街。坊有坊门,早开晚闭,闭了就进不去。坊里有巷,巷窄,窄到两个人错身要侧。坊有坊正,管户口、管治安、管收税。宋以后坊墙渐拆,坊变成街巷,城就活了。巷名从巷里做什么来,卖花的叫花市。
一个姓的人共有的那座屋
祠堂是供祖宗的地方,一族一座,族大了分房,分房再建。祠堂在村中间,位置最好,屋也最高。祠堂有三进,头进门屋,二进享堂,三进寝室,牌位在寝室里一层一层往上排。族里有事在祠堂议,罚人也在祠堂。祭完了唱戏,戏台对着祠堂。
边墙上那一颗钉住要紧处的钉子
堡是更小的城。堡比所城小,一堡几百人,或者几十人。堡墙是土夯的,不高可厚,炮弹打不穿。堡只开一门,门小,只能过一辆车。堡里有井,有地窖。堡里不光有兵,兵的家也在里头。后来不打仗,堡就废了。堡是边墙上的一颗钉子。
路上歇牲口的那个院子
骡马店是路上歇牲口的店,人也能住。店里有槽,有草,有水,有院。牲口进院先饮,饮了喂草,喂了刷身。店钱按牲口算,也按人算,一晚上几文。骡马店多在城外,城里的店不让牲口进,怕脏了街。店里有槽,槽分几格,一格一头。
海边土台上烧起来的那股烟
烟墩是海边和边墙上的一座土台,台上堆柴,遇警就烧。烧烟是白天,举火是夜里。烟要浓,火要大,远处才看得见。一台烧,下一台接着烧,几百里一夜就传遍。所以守墩的人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别烧错。烟墩一台接一台排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