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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出门头上要扣一顶呢帽
剪了辫子,头上空了,得戴帽子。呢帽从洋人来,毡做的,圆顶宽边,压出折痕。帽庄卖帽,也给人整帽,用蒸汽一蒸,把帽子撑回原形。男人出门戴帽,进屋摘帽,见人抬一抬帽檐。一顶呢帽戴几年,压扁了能整回来,帽子是脸面。
一盒雪花膏抹在脸上就化开
雪花膏是洋货,白,像雪,抹在脸上就化开,不油。装在小圆铁盒或玻璃瓶里,盒盖上印着美女。百货公司一楼有化妆品柜台,玻璃柜里摆一排。价钱不贵,女学生、女工也买。擦了脸白一点、香一点,出门有面子,一盒用一冬。
机器织出来的一圈花边
花边是窄窄的一条,织出花、织出洞,缝在领口、袖口、裙边、枕套上。原来靠手绣,费工。机器花边进来,一匹一匹卖,按尺剪,几毛钱一尺。花边有棉的、丝的、人造丝的,白的、米色的、黑的。女人买回去自己缝,缝一圈,衣裳就不一样了。
月份牌上那个穿旗袍的女人
月份牌是随货送的画,画上多是穿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扇子、抱着孩子。画是彩色的,印得精细,挂在墙上一年。看画的人学画上的人:学她的旗袍样子、学她的烫发、学她的口红。一张画,把时装送到不识字的人家里。
学堂发的黑操衣人人一套
学堂要穿操衣。黑布做的,立领、五个铜扣、两个口袋,配一条同色的裤子,一双黑布鞋。上体操课穿,平时也穿。家里做不起的,学堂发。一身操衣,把少爷和穷孩子穿成一个样子。后来操衣成了学生的标志,穿上就分不出家底。
跑道上穿短裤球鞋的学生
以前念书的人不跑不跳,穿长衫,走路都慢。新学堂开运动会,学生穿球衣:短袖、短裤、白布做,一双帆布面橡胶底的球鞋。短裤露腿,有人不敢穿。跑完一场,球鞋底磨白,脚上起泡。运动装把身体露出来,也把身体练出来,露了才练。
灯下一照就亮的丝绒旗袍
丝绒是一面立着绒毛的布。顺毛看是深色,逆毛看是浅色,一转身,颜色就变。丝绒旗袍多是深色:墨绿、酒红、藏青、黑,配一件同色的短外套,一双高跟鞋。丝绒贵,一件旗袍穿几年。有人说,丝绒是给晚上穿的,白天太亮。
冬天出门罩一件厚呢大衣
长衫外面罩一件马褂,西装外面罩一件大衣。呢大衣是毛料做的,厚、挺、挡风,双排扣,翻领,长到膝盖,驼色、藏青、黑。男人穿它上班,女人穿它配旗袍。一件呢大衣穿十年,袖口磨白了还穿。冬天街上,一片呢大衣,一片厚。
西装里头那件短马甲
西装是三件:上装、裤子、背心。背心穿在衬衫外头、上装里头,短的,前襟一排小扣,后腰一条带子能收紧。穿三件叫“成套”,脱了上装还是齐的。有人只穿两件,被人说不懂。背心的扣子,最后一颗不扣,这是规矩,扣了土。
长袜要用一根带子吊住
丝袜滑,穿到膝盖上头,一走路就往下掉。掉下来堆在脚踝,难看。所以要用吊袜带:一根带子,绕在腰上,前后四条,夹子夹住袜口,把袜子吊住。有人嫌麻烦,不穿长袜;有人宁穿麻烦,也不肯露一截白腿,麻烦比难看轻。
旗袍的肩膀要裁得平
旗袍没有肩垫,肩的样子全靠裁:裁得好,肩平,人挺;裁得差,肩塌,人垮。肩缝要落在肩头上,宽一分显壮,窄一分显窄。有人天生溜肩,得靠衬布垫起来;有人天生平肩,什么都不用。一件旗袍的精神,从肩上起,肩塌一身塌。
旗袍的襟从右边斜过去
旗袍的襟不在正中,在右边斜着过去:从领口一直斜到右腋下,叫大襟。右衽是老规矩,汉人的衣裳都往右掩。也有正中开的、双襟的、暗襟的。襟一开,扣子就跟着走:斜襟斜着排扣,正中开直着排扣。一道襟,是旗袍的脸。
机器绣出来的花一个样
手工绣一朵花,几天;机器绣一朵花,几秒。绣花机一排针,照花样走,一走就是几十朵,一模一样。机绣的旗袍便宜,人人买得起;手绣的贵,一件抵十件。有人说,机绣的花是印上去的花,手绣的花是绣进去的花。一个快,一个慢。
旗袍身上没有一只口袋
旗袍没有口袋。做了口袋,腰一鼓、形就坏,所以宁可不做。手没处放,就拎包、就拿手袋、就捏一块手帕。有人说,旗袍逼着女人学两件事:一是怎么站,二是手里拿什么。有了包,旗袍才算配齐,包是旗袍的一半。
下雨天在皮鞋外头套一双胶鞋
套鞋是橡胶做的,没有鞋帮,只有一个壳:下雨天套在皮鞋、布鞋外头,进门脱下来,里头的鞋还是干的。黑的、棕的,短筒、长筒,前面开口,用扣子扣上。有人说,套鞋是穷人的雨鞋,也是讲究人的雨鞋:鞋不脏,人才像样。鞋干净,人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