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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画了半个北方
庙底沟的彩陶忽然换了花样,半坡爱画鱼和人面,庙底沟改画花。圆点、勾叶、弧线三角,画在曲腹盆和敛口钵上。这种花纹铺得极广,铺得也快,北过长城,南到汉水,西进甘青。同一种花,半个北方都在画它。
器形能仿,土仿不了
尖底瓶是仰韶器物里最好认的一种,小口,鼓腹,尖底,腹部有两只耳。放进水里它自己会倒,灌满了水自己会立。这种瓶子在关中、豫西、晋南处处可见。可有意思的地方是,同一遗址的陶器里,总混着几件料子对不上的。
四条水路凑一处
江汉平原是长江中游的腹心,北边通中原,东边接海岱,南边下湘江,水路在这里打了个结。屈家岭先起来,石家河接着建大城,城里有作坊,有祭坛,有粮,四方的东西在这里换手。它是中转站,不是谁家的边角,自己就是中心。
石头城卡在路口🏛 图证
石峁在陕北神木,是一座石头城,三重石墙,围着皇城台,往南是种地的,往北是放牧的。它正好卡在线上,城里有牛骨,有羊骨,有各种玉。还有小铜器,南边的货,北边的货,都在这里碰头,谁卡住路口,谁就能收过路的好处。
换的不只是东西
北方原本种小米,养的是猪和狗,到龙山时期,地里出了小麦,骨头里多了黄牛,多了绵羊。这三样都不是中国自己驯的,老家在西亚,走了几千里才到,带过来的不只是种子和牲口。还有怎么种,怎么放,怎么用。这比换几件宝贝要紧得多。
死人埋在墙外
八十垱的村子,一圈沟,一道土墙,墙里头是房子,是人,是火,墙外头不远,是一片墓地,死人都在那儿。这道墙不光挡住外面。它先把人分成了两拨,活的在里头,死的在外头,一墙之隔,两边不通。
谁出了几天工
挖一道环壕,几百个人干几个月,谁家出几个劳力,干几天,都得有个数,不然下次没人来。出了力的要有个说法,没出力的也得有个说法,最早的公平问题,就是在土方上算出来的。不是分地的时候。
挖不着,就是没有
看仰韶的村子,房子大小差不多,看仰韶的墓地,随葬也差不多,找不到一座特别大的墓。找不到一座特别阔的房。这个找不到,本身就是结论。可这个结论得靠数量撑着,要证明没有,比证明有难得多。
庙在山上,人在山下🏛 图证
牛河梁的山梁上,有庙,有坛,有一排排石头垒的坟,五十多平方公里。就是没有一处住人的房子,住人的房子在六公里外,二十七座。人住在那边,每天走到这边来,干活在一处,祭神在另一处。
先浇谁家
良渚城外修了一套坝,拦洪,蓄水,灌田,坝修好以后,每年要放水,水从库里出来。顺着渠走。可渠有先有后,先浇哪一片,后浇哪一片。这个次序谁定,修坝是一次的事,分水是年年的事,年年的事才长权力。
进了墙才算🏛 图证
良渚古城,内城三百万平方米,城墙一圈围起来,九个城门,八个走船,墙里头住着贵族。工匠,管事的,墙外头是田,城里的粮靠外头运。所以这道墙不只是防人。它还在分一件事,谁在墙里,谁算城里人。这个说法,以前没有。
越小越难管
平粮台是一座小城,一百八十五米见方,走一圈不到一公里,城里有中轴大道,有排房。有排水管,有门卫房。这么小的城,为什么规划得这么严。因为地方小,一点乱就全乱,也因为城里的人都认识,谁不守规矩,一眼就看见。
这地方只有石头🏛 图证
陕西神木石峁,四百万平方米的城,全是石板砌的,别的城用夯土,良渚用草裹泥。为什么石峁用石头?看地方。陕北黄土底下全是砂岩板岩,一层一层,天然就是板,撬下来就能砌。一座城长什么样,一半是人想的,一半是地给的。
这条线是我们画的
从长老议事到首领集权,教科书上都画着一条线。可这条线不是当时人写的。是我们从土里倒推出来的:把墓按大小排,把城按大小排,排出一头小一头大,就说越来越大。换一把尺子,顺序就变。这条线不假,是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