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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冬天露出二十丈夏天整个沉下去
白帝城西江心一块孤石,冬露二十余丈,夏则全没,秋时才出来。船家不看水尺看它:露出像象就莫上,像马就莫下。它叫滟滪,又叫淫豫,说是船工在它面前犹豫不决。上水船过瞿塘滩,要用布裹住篙头,怕碰石头出声。
整张羊皮吹胀了就是一条船
黄河上游没有造船的木料,也没有会造船的匠人。过河的办法是把整张兽皮囫囵褪下来缝成袋子,吹满气扎紧,几十个捆成一排,人蹲上去划过去。这种船叫革船,在有牛羊没木头的地方用了两千年。
没有人把米往上游运
船在水上走,顺水和逆水是两回事。顺水一个人撑篙就够,逆水一条船要十几个人拉。所以米是重货,往上游运,运费吃掉差价。南朝有人送五百斛米,收米的人不肯收,送米的官说了一句实话。
四条大河并称四渎,最细的那条先断了
江、河、淮、济并称四渎,都是自己流进海里的河。济水最细,从王屋山出来,往东走一千八百多里入海。北魏郦道元注《水经》的时候,荥泽以东已经写着今无水、水脉径断、故渎难寻。唐高宗封禅路上还问过臣子:济水怎么断了。
码头边上牛油辣椒煮出一锅毛肚
江边的船工把牛油、辣椒、花椒煮成一锅红汤,牛下水切了往里烫,毛肚七上八下就熟。担子挑到码头,一人一格,各烫各的。后来摆进店里,铁锅中间搁几片格子,辣椒越煮越辣,一顿吃到满头汗,吃的人多是出力气的。
胡同口一口滚水几秒钟烫出一盘爆肚
牛羊的胃切成条,滚水一烫就捞,几秒钟,烫老了嚼不动。蘸一小碗麻酱,加酱油、醋、辣椒油、香菜。肚子分好几个部位,肚仁最嫩,散丹最脆,葫芦最厚。摊子就在胡同口,一碗一烫,趁热吃。烫肚子的水要一直滚,火小了就腥。
拉一下绳子水就把脏东西冲走
抽水马桶是租界洋房里的东西:一个瓷盆,一个水箱,一根管子,拉一下绳子,水冲下去,脏东西进了化粪池。它不用倒、不用闻、不用下楼,可它要自来水、要下水道、要钱。有人说,抽水马桶是最不显眼的一样洋货,可它改的是人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
拧开龙头水自己流到缸里
自来水是租界里先有的东西:水厂抽河水,滤过,加药,用管子送到街口,街口一个龙头,或者一根管子接到家里。龙头一拧,水就出来;不用挑、不用等、不用看天。可它要钱,要管子,要有人管。有人说,自来水进上海,先是一场“水能不能买”的争论。
水从脚底下那条沟里走
阴沟是弄堂底下埋的排水沟:砖砌的或者水泥管,上头盖石板、盖铁箅子,雨水、洗菜水、洗衣裳水都从这里走。它堵了就漫水,夏天发臭,石板松了人踩空。清沟要几家人出钱。有人说,一条弄堂能不能住,看它的阴沟通不通。
马场道上一幢砖木小楼
天津租界里的小洋楼多是砖木结构:清水砖墙不抹灰,红砖砌出花纹;坡屋顶,屋顶上开老虎窗;屋里有木楼梯、壁炉、抽水马桶。住的是下野的军阀、退职的政客、办实业的人。楼是洋的,人是中国的。
青岛的红瓦底下是花岗岩
德国占胶州湾以后,在青岛按规划盖了一批房子:红瓦坡顶,黄墙,墙的下半截用本地花岗岩砌,屋顶开老虎窗,烟囱立在屋脊上。房子顺着山坡盖,一路高上去,从海上看是一片红瓦压在黄墙和石头之上。
铁路边上一排排一样的房子
满铁在东北铁路沿线盖的职工宿舍,一排排一样的房子:木结构,瓦顶,屋里铺榻榻米;房子按职位分等级,职员两三间,课长五六间带院子,部长住独栋。房子里有上下水、电灯、冲水厕所,中国工人住的是几十人一间的大炕房。
一排一排一样的房子
公教新村是一九三〇年代南京国民政府给机关职员盖的宿舍:一排一排,一样的房子,一层或者两层,砖木结构,瓦顶;一户两三间,有厨房,有厕所,有电灯,有自来水;村里有小学,有合作社,有理发店。
沙船从上海开到天津
沙船是平底、方头、船身宽的帆船,吃水浅,能搁在滩上不倒;船底装沙压舱,装了货也压,空船也压,所以叫沙船。跑北洋航线,从上海装豆麦棉花北上,从天津带茶叶糖南下,趁南风去、趁北风回,一条船二三十人,顺风七八天到。
铁路两边是外国人的地盘
外国人在中国修铁路,路修到哪儿,路两边一块地就归他们管,叫铁路附属地。地里他们收税、设警察、办学校、开法院,中国政府的令进不去。中东铁路的附属地最大,沿两千多公里两边各几十里。一句话,路权变成了地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