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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浦铁路一通站台上就有人卖扒鸡
津浦铁路一通车,德州站台上就有人提着竹篮卖扒鸡。鸡先炸后焖,老汤里搁十几味香料,焖到骨头都酥,抖一抖肉就离骨。火车停几分钟,小贩沿车窗递进来,一只鸡用荷叶包着,凉了也好吃,油凝在皮上,一路吃到天津。
木桶夹层塞满碎冰摇出冰忌廉
牛奶、奶油、糖和蛋黄煮成糊,倒进铁桶,桶外套木桶,夹层塞碎冰撒盐。摇柄转二十分钟,桶里的料边冻边刮,越刮越稠。早年叫冰忌廉,冷饮店里一球几个铜板,夏天排队。家里也能做,孩子围着桶转,一桶只够吃一顿。
铁甑里一层米一层枣蒸了一整夜
糯米泡一夜,一层米一层红枣,铺进铁甑里,蒸一夜。甑是古代蒸食的器具,名字留到今天。蒸好的糕枣红米白,黏得拉丝,用铲子铲进碗里,撒一点白糖。西安的早上,摊子前排队,一铲一块,趁热吃。甜得不腻,一块顶一顿。
一块蓝布洗多少水也不掉色
阴丹士林是一种染料,染出来的蓝布颜色正,洗多少水也不掉。德国洋行把它运到中国,一匹一匹卖,比土布贵,比土布耐穿。女学生拿它做旗袍,乡下人拿它做嫁衣,穿旧了还是蓝的。街上走过去,一片蓝,一块布穿三年。
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会响
皮鞋是洋人的做法,鞋底是牛皮,鞋帮也是皮,缝在一起,钉上鞋跟。中国原来的鞋是布底布面,软的。皮鞋硬,穿几天才跟脚。上海有皮鞋店,定做一双要量脚,试两回。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咔咔响,老远就听见人来,一双穿几年。
两根竹针一团毛线织出一件衣裳
毛线是洋货,一卷一卷,颜色多。女人买回来,用两根竹针一针一针织,织成衫、织成围巾、织成手套。织一件要几十个钟头,织的时候能说话、能看孩子。绒线店卖线也教花样,编结书印着图样,一页一个样子,织错了拆了重来。
男人出门头上要扣一顶呢帽
剪了辫子,头上空了,得戴帽子。呢帽从洋人来,毡做的,圆顶宽边,压出折痕。帽庄卖帽,也给人整帽,用蒸汽一蒸,把帽子撑回原形。男人出门戴帽,进屋摘帽,见人抬一抬帽檐。一顶呢帽戴几年,压扁了能整回来,帽子是脸面。
机器织的袜子套在脚上滑溜溜
中国原来穿布袜,白布缝的,厚,能拆开洗。机器织的袜子进来,薄、滑、有弹性,脚一伸就进去,叫洋袜。袜厂用圆织机,一天织几十打。洋袜便宜好看,可不经穿,破一个洞就顺着往下跑,补也补不住,一双穿一季,破了扔,人人都有。
放了脚的女人要做一双大鞋
放足以后,脚变大了,原来的小鞋穿不进,得重新做鞋。鞋样从三寸改成五六寸,鞋头圆了,鞋底厚了,走路稳。鞋面还是绣花,牡丹、蝴蝶、蝙蝠,绣在鞋尖上。做一双绣花鞋要纳底、糊帮、绣花、上鞋,一个女人做半个月,穿坏了再做。
一盒雪花膏抹在脸上就化开
雪花膏是洋货,白,像雪,抹在脸上就化开,不油。装在小圆铁盒或玻璃瓶里,盒盖上印着美女。百货公司一楼有化妆品柜台,玻璃柜里摆一排。价钱不贵,女学生、女工也买。擦了脸白一点、香一点,出门有面子,一盒用一冬。
女人出门手里拎一个小包
以前女人出门不带包,钱揣在怀里、袖子里、腰上。旗袍没有口袋,钱没处放,就有了手袋。小包一个,皮做的、布做的、珠绣的,拎在手上,装钱、装手帕、装口红、装小镜子。包的样子跟着旗袍变,越小越好看,拎着包走路的样子也变了。
像丝一样亮的人造丝卖得便宜
丝是蚕吐的,贵。人造丝是用木头、棉短绒化成浆,压过细孔,凝成丝,亮得像丝,可一沾水就软。人造丝便宜,织成绸、织成袜、织成花边,卖给买不起真丝的人。有人穿了人造丝的衫,走近看亮,一洗就泄,被人一眼看破,亮得假。
钢骨洋伞一按就撑开
中国原来用油纸伞、布伞,竹骨、木柄,重,撑开要用手推。洋伞是钢骨的,细,轻,一按就开,收起来一小截。伞面是黑布、是绸、是洋纱。上海有伞厂,也进口。洋伞贵,可女人拎着好看,男人夹在腋下走路,雨天街上黑伞一片,伞骨细得像针。
月份牌上那个穿旗袍的女人
月份牌是随货送的画,画上多是穿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扇子、抱着孩子。画是彩色的,印得精细,挂在墙上一年。看画的人学画上的人:学她的旗袍样子、学她的烫发、学她的口红。一张画,把时装送到不识字的人家里。
下雨天身上披一块胶布
下雨出门,原来披蓑衣、打油纸伞、穿木屐。蓑衣沉,油纸伞一吹就翻。橡胶雨衣是胶布做的,一层布两面涂胶,轻、软、不渗水。骑车的人、跑街的人、站岗的人先穿。雨衣一穿,两只手都空出来。雨衣有胶味,穿久了闷,闷出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