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诏书下来,和尚被归到了巫史那一类
一句话提要
曹丕黄初五年下诏,凡不在官方祀典里的祭祀,一律按左道论罪。这道诏本是对着泛滥的祠庙来的,可佛教那时正挂在祠祀名下,僧人被算在巫史一类。汉地的佛教头三百年没有自己的身份,它是被当作一种方术管起来的。
详细说明
汉末的祠祀多得没边。城里有城隍,乡里有社,家里有灶,什么都能立庙,什么庙都有人烧香。谁家病了就去求,谁家死了就去问,一年到头香火不断。有的庙供的是神,有的供的是人,有的供的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供的人也说不出供的是什么,反正祖上就这么供。
做官的到任先拜庙,出门先看日子,出兵先占一卦,这些在当时都不算迷信,算规矩。应劭写《风俗通义》,一条一条驳那些不该供的,驳了几十上百条,可见有多少。
曹操不信这个。他做济南相,一上任就拆庙。济南境内有六百多座祠,他下令全拆,官民不得再祭。拆的时候有人拦,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动了要出事。他不听,说这些庙里供的东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供它做什么。拆完以后郡界肃然,别的郡还在供,济南不供了。后来他掌了权,又下过几次禁淫祀的令。他儿子曹丕接着来,黄初五年十二月下诏,话说得比他还重。
诏里说,叔世衰乱,崇信巫史,宫殿之内、门户之间没有一处不洒酒祭告,太糊涂了。从今以后,谁敢设不在祀典里的祭,谁说巫祝那一套话,一律按执左道论,写进律令。
这句话很重。
左道是死罪。也就是说,凡是不在官方祀典名单上的祭祀,从此按邪术办。问题在于,佛教当时就挂在这个名目下面。汉明帝时楚王刘英「尚浮屠之仁祠」,浮屠和祠并排写;笮融在徐州造像、课民出钱,史书也把它记在祠祀一类里。
都在祠祀里。
所以这道诏书下来,僧人是什么身份?不是宗教家,是巫史一类。朝廷管祠祀的官是太常,一年报一次各地该祭什么,名单之外的一概不认。僧人不入民籍,也没有专门管他们的衙门,只能跟着祠祀一起被管。要禁就一起禁,要留就一起留,自己没有话事的位置。这种处境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东晋才设了僧司,由僧人自己管僧人。
可这条诏没执行几年。曹叡接了位,自己大兴土木修宫室,还在芳林园里起土山、养方士,禁令就松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京城里信什么的都有,谁也管不过来。他儿子曹芳时候,洛阳的寺已经有几十所,城西一带连着好几座,香火不比道观差。到魏末,谁也不再拿它当邪术看。
管不了。
佛教进汉地,头三百年没有身份。它先是挂在祠祀名下,被当方术看,也被当方术禁。等到它自己有了戒本、有了僧团、有了译场,才慢慢从祠祀里脱出来,站成另外一样东西。
历史意义
一种外来宗教最初落地的样子,往往不是它本来的样子,是被本地现成的抽屉装进去的样子。汉地给佛教的第一个抽屉,叫祠祀。抽屉的名字,决定了别人怎么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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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西晋)陈寿《三国志》
- (梁)慧皎《高僧传》
- (梁)僧祐《出三藏记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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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