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壳上那片盖子,单烧是臭的

刘宋元嘉二十二年,445年 🧵 服饰纺织 南朝 wj0476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

一句话提要

甲煎是一种香料,原料之一是甲香。甲香是螺壳口上那片圆盖子,学名掩厣。这东西单烧是臭的,掺在别的香里烧,却能让整炉香更清。南朝宋的范晔写《和香方》,把各种香比作朝中大臣,说甲煎浅俗,指的是徐湛之。

详细说明

甲煎是什么?先说甲香。晋人写的《南州异物志》有一条:甲香,螺属也。大者如瓯,面前一边直搀,长数寸,围壳岨峿有刺。其掩可合众香烧之,皆使益芳;独烧则臭。其掩两个字是关键。掩,是螺壳口上那片圆盖子,螺缩回去的时候盖住壳口,学名叫厣。一只蝾螺的厣,直径几厘米,一面光,一面有螺旋纹,硬得像角质。晒干了,就是甲香。

这片盖子有个怪脾气:单烧臭,合烧香。一个人把它点着,出来的是一股腥臭;把它掺进沉香、麝香里,整炉香反而更清。古人不知道成分,只知道这个现象,就把它当合香的必需品。

合香之前要先炮制。《雷公炮炙论》记:凡使甲香,须用生茅香、皂角二味煮半日,却漉出,于石臼中捣,用马尾筛筛过用之。茅香和皂角都是去腥的东西,煮半日,是把它那股腥味先煮掉;捣碎过筛,是为了掺得匀。

甲煎就是把甲香跟别的香一起煎出来的东西。做法大致是:甲香配上沉香、麝香,加上花果,烧成灰,和上蜡。做出来的成品可以焚,也可以做口脂,抹在嘴唇上,一开口就有香气。因为含蜡,烧起来火焰亮。

甲煎贵不贵,看贡单。《新唐书·地理志》记广州南海郡的土贡,有沉香、詹糖香、甲香。《元和郡县志》记台州土贡:甲香三斤,鲛鱼皮一百张。一个州一年贡三斤甲香,跟一百张鲛鱼皮并列,两样都是海边的物产。它出现在最讲究的场合,也出现在最不讲究的场合。《世说新语》记石崇家的厕所: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属,无不毕备。上厕所,十几个婢女站成一排,甲煎粉、沉香汁摆着随便用。这是斗富,斗到厕所里。

真正让它出名的是范晔。《宋书》里收了他一篇《和香方》,前面有一篇序,把各种香挨个评了一遍:麝本多忌,过分必害;沉实易和,盈斤无伤;零藿虚燥,詹唐黏湿;枣膏昏钝,甲煎浅俗。

这不是在说香。范晔拿香比朝里的人:麝本多忌,说的是庾仲文;

零藿虚燥,说的是何尚之;詹唐黏湿,说的是沈演之;枣膏昏钝,说的是羊玄保;甲煎浅俗,说的是徐湛之;甘松苏合,说的是惠琳道人;沉实易和,说的是他自己。

甲煎浅俗四个字,落在一个当朝权贵头上。浅是浮,俗是俗气,不是坏,是不够。这个评语比骂人狠,因为它不给你辩的余地。一篇谈香的文章,成了南朝最刻薄的人物品评。

甲煎后来还有一次露面。隋炀帝在除夕夜堆起沉香山,火烧得暗下去的时候,往火里投甲煎,火焰一下窜起几丈,香气传几十里。这时候的甲煎不是拿来闻的,是拿来烧给天下看的。

历史意义

甲香是螺的盖子,单烧臭,合烧香。这个脾气很像人:单独放在那里,毛病全露;放进一群人里,反倒成全了别人。范晔用甲煎说徐湛之浅俗,用的就是这个意思。

📖 本站参考文献

  1. 《宋书》
  2. 《太平御览》
  3. 《雷公炮炙论》
  4.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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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