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布扔进火里,烧完了比洗的还白
一句话提要
石棉布从西边进来,汉朝人叫它火浣布,火烧一遍,垢落布白。曹丕不信,说火里长不出活东西,写进《典论》,死后儿子还替他把这话刻上石。后来西域使者把布献到洛阳,那块石头只好磨掉字。
详细说明
景初三年二月,洛阳宫里出了一件事。西域来了使者,话要过几道翻译才说得通,献上来的东西是一块布。新皇帝曹芳刚即位一个月,位子还没坐热。他下诏,让大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当着百官的面试这块布。
试法史书只写了四个字:临试以示百寮。临是到场,试是动手。这布的怪处在于不怕火。脏了不用水,直接投进火里,火过之后垢没了,布色如新。所以要试只能烧。两个当朝最有权的人站在殿上,看一块布在火里烧。
这布从哪儿来,裴松之注里引了三家。第一家《异物志》说,南海中有个斯调国,国里有火洲,上面有野火,春夏自生,秋冬自死。火里长着树,烧不死,枝上皮还是活的。当地人冬天趁火灭了剥树皮,织成布,脏了扔火里反倒更鲜明。第二家《搜神记》说,昆仑山下有座炎火山,山上的鸟兽草木都生在火里,所以火浣布要么是那山的草木皮,要么是鸟兽的毛。第三家东方朔《神异经》更玄:南荒外有座火山,昼夜在烧,火里有鼠,重一百斤,毛细得像丝,能织布。
真正麻烦的是曹丕。汉朝时西域常献这布,中间断了很久,到魏朝初年,朝里已经没人见过。曹丕的判断是:火性酷烈,火里不含生的气,长不出东西,也就没有这种布。他写进《典论》,说要绝智者之听,把聪明人的耳朵堵上。
曹丕死后,儿子曹叡即位,下诏说:先帝当年写《典论》,是不朽的格言,把它刻在石上,立在宗庙门外和太学里,跟石经并排。石头一立,这话就不再是文章,是钉在墙上的结论。谁要反驳,得先去磨石头。
石头立了没几年,西域使者来了,布也来了。于是刊灭此论,把石上的字磨掉。
而天下笑之,天下人笑他。五个字,写得很轻。可《典论》是曹丕自己写的书,磨的是他儿子替他立的碑。
更早还有个故事,在《傅子》里。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冀有一件火浣布单衣。他大会宾客,酒行到公卿面前,故意争酒,杯子失手,酒泼在衣服上。他装作发怒,把衣服解下来说:烧了。布一遇火,火光赫然。垢烧尽,火灭,布粲然洁白,像用灰水洗过。傅玄记这事不是记怪,是记他的僭侈。
到魏朝,连这个故事也有人不信。王肃在《圣证论》里说,从前有个叫史利的优人,是汉朝旧人,他说梁冀有火浣布、有切玉刀,一时大家都当是荒诞。可见这布断得有多彻底。
裴松之在注里添了一句自己的话。他当年跟着征西的军队到洛阳,见《典论》石还在太学里,宗庙门外却没有。他问当地老人,老人说晋朝受禅以后用了魏的宗庙,把石搬到太学去了。裴松之说:这话不对。一块布最后留在世上的,是太学里一块磨过字的石头。
历史意义
曹丕把「火里没有生物」当成天理写进书,还刻上石。他不是笨,是把自己的经验当成了世界的边界。布一到,边界就破了。后来的人记住的不是布,是那块被磨掉字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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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 (晋)傅玄《傅子》
- (晋)干宝《搜神记》
- (晋)葛洪《抱朴子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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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後漢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嘉靖南京國子監刊本·天啓三年修補·全九十卷志三十卷)》(全 2402 页) 明嘉靖年間南京國子監刊本,天啓三年(1623)修補印本。九十卷、志三十卷全帙,原書20冊。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279-0075,NAJDA file/3610294。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明嘉靖 南監」,關聯事項記「天啓三修」。本站合併2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3610294) · 279-0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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