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一个国,先数它的户口,数出两个数
一句话提要
建德六年正月,北周破邺城,北齐亡。周书记下接收的账:州五十五,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五,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六百八十六。可《隋书》《通典》《资治通鉴》都记作三百零三万。差的是那个十字。
详细说明
建德六年,公元五七七年,正月。北周的兵进了邺城。北齐亡。北齐从高洋称帝到这一年,二十八年。
占的地方不小:河北、山东、山西、河南,淮河以北的一大片。打下一个国,第一件事是数账。有多少州,多少郡,多少县,多少户,多少口。《周书·武帝纪》记下了这笔账:关东平,合州五十五,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五,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六百八十六。三百三十万户,两千万口。平均一户六口人。这笔账有个问题。同一件事,《隋书·地理志》记的是:后齐洎乎国灭,州九十有七,郡一百六十,县三百六十五,户三百三万。三百零三万,不是三百三十万。
《通典》记:为周师所灭,有户三百三万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资治通鉴》卷一七三,太建九年,也只举北齐的户数为三百三万二千五百。
四个数摆在一起,户数的尾数完全一样:三千五百二十八。头三位不一样:三百三十万,或者三百零三万。差的是一个十字。
唐代的杜佑写《通典》,宋代的司马光写《资治通鉴》,都取了三百零三万。他们看到的是同一批材料,判断是《周书》多写了一个十字。三十万户,按一户六口算,一百八十万人。一个字的差别,一百八十万人。
这个数为什么重要?因为它是北齐留下来的唯一一份全国账。北齐的户籍靠三长制登记,租调按户收,兵役按丁点。账上有多少人,朝廷就有多少粮、多少兵。账上少一户,就少一份。
账上少的不止一户。北齐末年,寺院占了大片田,僧尼、寺户不在民籍。豪强荫庇的佃客、部曲也不在。这些人在册外活着,朝廷看不见。
公元五七七年之后,北周在齐境接着办灭佛。齐境的寺院有四万所,僧尼三百万人还俗,重新编进民籍。这批人一上账,账就变了。所以那一年的户口数,记的不是北齐有多少人,是北齐的账上有多少人。这两个数差得很远。还有一层。北周自己的账,《通典》记大象中(五七九到五八〇年)有户三百五十九万,口九百万九千六百四。这时候北周已经并了北齐。三百五十九万户里含不含北齐的三百万户?含的话,北周原有的只有五十六万户,太少了。不含的话,两个数加起来是六百六十万户,可口的数字对不上。
后来有人提出一种解释:《通典》那个大象中的户口,只算了北周原有的区域,不含灭齐之数。一笔账,从唐代算到今天,还没算平。
一个国家亡了,留下的是一行数字。这行数字里有一个错字,一千年没人改。它被抄进四本书,四本书各说各的。要弄清那一年到底有多少人,得先把那个十字弄清楚。
历史意义
北齐亡时留下的只有一行户口数。四个史源里,一个多写了个十字,差出三十万户。账上的人数不等于活人的人数,可除了账,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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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令狐德棻等《周书·武帝纪》
- (唐)魏征等《隋书·地理志》
- (唐)杜佑《通典·食货七》
- (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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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4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