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丝绵真暖和,然后哭了
一句话提要
朱百年家穷,母亲死在冬天,殓衣里没有絮。从那以后他一辈子不穿丝绵。有一回冷天他到朋友孔觊家过夜,喝醉了睡过去,孔觊给他盖上被子。他醒来摸着被子说:绵定奇温。丝绵真暖和。说完放声大哭。
详细说明
朱百年是会稽山阴人,祖上是晋朝的右卫将军,父亲做过扬州主簿,到他已经穷了。父母去世守完孝,他带着妻子孔氏进会稽南山,靠砍柴和采箬叶过日子。箬叶是包粽子用的那种宽叶子,能卖钱。
他的卖法很怪:把柴和箬叶放在路口,人就走了。过路的人拿了,第二天照样放。时间长了,人家才知道这是朱隐士在卖,就按自己能力留钱。遇到下雪,柴卖不出去,他就撑船把妻子送回娘家,天晴了再接回来。有时候到山阴城里给妻子买三五尺绸缎,好喝酒,喝醉了就把绸缎丢了。
母以冬月亡,衣并无絮——母亲死在冬天,殓衣里没有絮。絮是丝绵,填在衣被里保暖。没有絮的衣,就是两层布。南朝的冬天,会稽也下雪。从那以后,他不衣绵帛。不穿丝绵,也不穿丝织品。这不是赌气,是记住。
赌气会过去,记住不会。他穿的是麻,是葛,是布。
丝绵在当时是贵东西。一件绵衣要用掉几十个茧,煮茧、剥绵、扯絮,全是手工。普通人家穿麻,穿葛,冬天往衣里塞芦花、塞旧絮。朱百年说不穿绵帛,等于说他一辈子不碰这样东西。有一年冷天,他到同县的孔觊家过夜。孔觊也爱喝酒,两个人喝得尽兴,他醉了就睡。他身上穿的是袷衣,夹层的布衣,里面什么都没有。
孔觊也不是普通人。他是孔琳之的孙子,做过御史中丞,后来官越做越大。泰始二年,他因为附从晋安王刘子勋,被明帝杀了。一个隐士,一个做官做到被杀的人,一辈子只跟彼此好。
孔觊拿卧具给他盖上。他睡着了,没觉出来。醒了以后,把被子从身上掀开,说了一句:绵定奇温。丝绵真是暖和得出奇。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不是想好了说的。
说完,因流涕悲恸。他哭了,哭得很厉害。孔觊在旁边,也跟着难受。这一句里没有一个字提到母亲,可每个字都是母亲。他知道母亲没盖过这样的被子,也知道自己这辈子盖不上几回。
郡里请他做功曹,州里请他做从事,举他当秀才,都不去。朝廷除他太子舍人,也不去。颜竣做东扬州刺史,发文给他五百斛谷,他不收。同一时期山阴还有个寒人姚吟,也有高趣,颜竣送二百斛米,姚吟也辞了。
他孝建元年死在山里,八十七岁。后来蔡兴宗做会稽太守,送他妻子一百斛米。他妻子派婢女到郡衙门口,坚决推辞不收。当时的人称赞这事,把她比作梁鸿的妻子。
历史意义
他哭的不是被子,是母亲死的时候没有这一层絮。一个人守了半辈子的规矩,被一床被子撞破了。撞破的时候,他先说的是暖和。先暖和,后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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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梁)沈约《宋书·隐逸·朱百年传》
- (唐)李延寿《南史·隐逸·朱百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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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本 《宋書(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二十二年南京國子監刊本·林鵞峯手校手跋·全一百卷)》(全 2879 页) 明萬曆二十二年(1594)南京國子監刊本,一百卷全帙,原書26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2-0002,NAJDA file/1070572。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明萬曆 南監」,關聯事項記「林鵞峯手校手跋本」。林鵞峯(林恕,1618—1680)為江戶前期林家第二代,曾參與幕府典籍校讎。本站合併26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70572) · 史002-0002
- 善本 《南史(日本內閣文庫藏明萬曆十七年南京國子監刊本·林鵞峯手校本·全八十卷)》(全 2273 页) 明萬曆十七年(1589)南京國子監刊本,八十卷全帙,原書20冊。紅葉山文庫舊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藏,請求記號史003-0004,NAJDA file/1067813。館藏著錄版本項為「刊本 明萬曆 南監」,關聯事項記「林鵞峯手校本」。本站合併20個數字冊為整本。 原藏: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國立公文書館內閣文庫;數字影像 NAJDA file/1067813) · 史003-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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