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煨说成蒸一个字管两件事本地人听得懂

8—9世纪 🍵 饮食文化 盛唐 d0147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

一句话提要

唐人写菜谱,蒸和缹是两件事。蒸用甑,汽从底下上来;缹用铛,水和肉一起在锅里。可岭南人刘恂写鲳鱼,明明是把鱼和米一起下水煨,他偏偏注一句:缹,音缶,蒸也。一个字管两件事,说给本地人听,听得懂。

详细说明

鲳鱼在唐代的岭南有个怪名,叫狗瞌睡鱼。为什么?因为吃它的人一根骨头都不剩,桌下的狗等不到东西,睡着了。

这话记在《岭表录异》里。作者刘恂做过广州司马,任满没回中原,留在南海写了这本书。他写鲳鱼:形似鳊鱼,脑上突起连着背,身子圆,肉很厚,白得像凝脂,只有一根脊骨。

做法只有九个字:治之以姜葱,缹之粳米。姜和葱铺在底下,粳米也铺在底下,鱼放上去,加水,火候到了,米涨开,鱼肉熟,汁全收进饭里。

刘恂怕岭外的人看不懂这个缹字,自己加了一条注:缹,音缶,蒸也。五个字,把缹解释成蒸。

问题就出在这条注上。《齐民要术》卷八有一篇,篇名就叫《蒸缹法》。蒸和缹是并列的两样,各写各的。蒸熊、蒸豚、蒸鸡在前,缹猪肉、缹豚、缹鹅在后。要是同一件事,不必分成两套写法。

蒸怎么写。一头小猪,洗净,煮到半熟,用豉汁浸一夜。生秫米不沾水,拿浓豉汁浸到米色发黄发赤,炊成饭。葱白、姜、橘皮、盐,连肉带饭和在一起,装进甑里蒸。缹怎么写。猪肉在大釜里煮,一边煮一边撇浮油,撇净了切块,换水再煮,下两升酒去腥臊。煮到没腥气,捞出来切板片,放进铜铛,一行肉,一行葱、豆豉、盐、姜、花椒,铺完下水,缹到肉变琥珀色。

差别就在水。蒸是食物架在汽上,底下透气,碰不到水。缹是水在锅里,肉泡在水里,火小,时间长。一个用汽,一个用水。

那鲳鱼这一道是哪一种?姜葱垫底,粳米垫底,加水,鱼在上面。这是缹,不是蒸。

刘恂注成蒸,不是写错。他在广州写给中原人看,也写给广州人看。缹这个字太生,说蒸,人人懂。写书的人想让读的人看懂,不想让一千年后的人考据。

效果他自己写了:其骨自软,食者无所弃。一根脊骨,缹到软,嚼得动,所以吃鱼的人不吐骨头,桌下的狗只能瞌睡。一个字管两件事,管的是同一口锅。

历史意义

蒸和缹,本来是两件工具管的两件事。唐人写书的人把它合成一件,因为读他书的人比他手里的字更重要。字是给懂的人写的,话是给不懂的人说的。

📖 本站参考文献

  1. (唐)刘恂《岭表录异》
  2. 《齐民要术·蒸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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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2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