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菜叫羹,没菜叫臛
一句话提要
羹和臛差在哪?汉代的注说,有菜叫羹,没菜叫臛。唐代的颜师古说不对,理由讲得很硬。清代的段玉裁又反过来驳他,说他错得更厉害。三个人吵了一千年,谁也没赢。厨房里从来不按书上的分法做菜,两个词混着用。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羹和臛,是两个古字。今天都说成汤。古人分得清,分法还挺具体。
东汉王逸给《楚辞·招魂》作注,注里给了一个分法:「有菜曰羹,无菜曰臛。」加了菜的叫羹,纯肉的叫臛。就这八个字,后世引了一千多年。
王逸只给了八个字,没讲为什么。后来颜师古替他把理由找了出来:《礼记》里讲,羹里有菜的用筷子夹,没有菜的不用筷子。既然有「不用筷子」的羹,那就有不带菜的羹。
可这个理由是颜师古自己摆出来的,摆完就拆。《匡谬正俗》卷八里,他先说礼书那句话分的是餐具,不是菜。羹里有菜,筷子夹得起来;没有菜,筷子夹什么?所以给不给筷子,看的是能不能夹,不是有没有菜。
第二刀更狠。礼书里祭羹要用苹、藻两样水草,叫芼。苹和藻都是菜。祭羹有菜,那「无菜曰臛」这句话往哪儿放?颜师古原话是「安在其无菜乎」——哪儿来的无菜。
那羹和臛到底差什么?颜师古说:「烹者以异齐,调和不同,非系于菜也。」煮法不同,调味不同,跟有没有菜没关系。这个答案比王逸虚,但也比王逸稳。
最实在的是他最后一句:「今之膳者,空菜不废为臛,纯肉亦得名羹,皆取于旧名耳。」今天做饭的人,全是菜的也照样叫臛,纯肉的也叫羹,都只是沿用旧名。这句话厉害在,它说的不是道理,是实况。唐朝人自己就不分了。
事情没完。清代段玉裁注《说文》,反过来驳颜师古。他的理由是《说文》把臛解作「肉羹」——只说肉,不说菜,这正合王逸的分法。他给了一句判词:「匡谬正俗驳叔师说,其言甚误。」颜师古那本书叫《匡谬正俗》,段玉裁说它自己才误。
唐人实际怎么写,看一份菜单就知道。唐人韦巨源升官那次,办了一场烧尾宴,菜单靠陶谷《清异录》抄下来一部分。里面有一道叫「白龙臛」,注了三个字:「治鳜肉。」鳜鱼,纯肉,没有菜,叫臛,对得上王逸。
北魏《齐民要术》卷八有一篇叫「羹臛法」,里头列的菜名是鸭臛、鳖臛、兔臛、羊蹄臛。全是肉。可同一篇里又有鱼臛,还有酸羹。一本农书,把菜的和不菜的放在一篇里,标题就叫羹臛。这说明在做饭的人眼里,这两个字本来就是一个词的两半。三个大学者,汉代的王逸、唐代的颜师古、清代的段玉裁,为一个字吵了一千多年。他们各自的道理都站得住。可厨房不看道理。厨房里只有一个标准:煮出来好不好吃。羹也好,臛也好,端上桌都是一碗热的。
历史意义
羹臛之辨,说到底是训诂家和厨子的分歧。训诂家要给每个字一个边界,厨子只管这锅汤好不好喝。一个字能吵一千年,正说明它早就活在了用法里,不在定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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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楚辞·招魂》
- 《齐民要术·羹臛法》
- (唐)颜师古《匡谬正俗》
- (北宋)陶谷《清异录》
- (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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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