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贡单,前后不一样

约8—9世纪 🍵 饮食文化 晚唐 d0141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

一句话提要

扬州贡什么给皇帝,两本书给了两份答案。《通典》记天宝年间的常贡,锦袍、锦被、铜镜、牛皮甲,一样吃的都没有。《新唐书》记土贡,黄稑米、乌节米、糖蟹、蜜姜、藕,全是吃的。一份是差事,一份是名产。

详细说明

「扬一益二」这四个字,今天讲唐代城市,人人要引。它头一回落在纸上,是在扬州烧成白地之后。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二五九,唐昭宗景福元年,公元八百九十二年,写下这么一句:「先是,扬州富庶甲天下,时人称扬一益二。及经秦、毕、孙、杨兵火之余,江淮之间,东西千里扫地尽矣。」关键在「先是」两个字。他写的时候,扬州已经没了。

秦、毕、孙、杨是四个人: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四个人在扬州来回打了六年,孙儒破城那次放火烧城,驱民渡江。洪迈《容斋随笔》追述这段,末一句是「本朝承平百七十年,尚不能及唐之什一」。隔两三百年,他还在替扬州难受。

唐时的扬州什么样,王建有一首《夜看扬州市》:「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这是出使淮南路过,夜里逛街所见。千盏灯往上照,把云都照绿了。

《新唐书·地理志》记扬州广陵郡,户七万七千一百零五,口四十六万七千八百五十七。七万多户,将近四十七万人。这个数在唐的州里算头一档。冷数字最不容易骗人。

扬州给皇帝送什么,两本书给了两套答案。《通典》卷六记天宝年间的常贡,广陵郡这一栏是:蕃客锦袍五十领、锦被五十张、半臂锦百段、新加锦袍二百领、青铜镜十面、莞席十领、独窠细绫十疋,后面还有几样药材矿物,最后是造水牛皮甲千领。念一遍,一样吃的都没有。《新唐书·地理志》记的土贡是另一套。前一半还是锦、铜器、莞席、水兕甲,跟常贡差不多;后半忽然拐了个弯:黄稑米、乌节米、鱼脐、鱼鮬、糖蟹、蜜姜、藕。七样,全是入口的东西。同一座城,前后两张单子。

两份不一样,不是谁抄错。常贡是令文定的定额,年年照单征,看这地方的手工业能出什么;土贡记的是真正叫得响的物产,看地里水里长什么。前者是差事,后者是名产。扬州的锦和铜镜是要交的差,米和蟹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糖蟹是拿糖和盐腌的蟹,腌透了装坛。蜜姜是姜切片,拿蜜渍。这两样有个共同点:能久放,能装车,走三千里运河不坏。长安到扬州两千多里,鲜蟹运到就臭,腌的不会。

黄稑米、乌节米是稻的两个品种。稑是后种先熟的稻,黄稑大概是熟得早、粒色发黄的一种。乌节米是什么样?唐人没细说。鱼脐、鱼鮬两样,后世注家说法不一,有说鱼鮬是鱼子的。这两样只能存个名字。

藕也在单子上。扬州出藕,出水就脆,不用腌,装船就走。一张单子写着锦袍和牛皮甲,一张写着米和蟹。前一张说扬州是个干活的城,后一张说是个吃饭的城。两张都对。问的人不同,答的就不一样。

历史意义

两份贡单摆在一起,扬州的底子就露出来了。它既能出锦和铜镜,也能出米和蟹,两样都够格进京。这种城在唐不多。贡单看着是税,其实是一份名片,写什么取决于对方想要什么。

📖 本站参考文献

  1. (唐)杜佑《通典·食货》
  2. (唐)王建《夜看扬州市》
  3.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地理志》
  4. (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
  5. (南宋)洪迈《容斋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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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