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碗,两套窑火
一句话提要
唐人吃饭的碗,一半出自南方,一半出自北方。南方越窑烧青瓷,釉色青绿温润;北方邢窑烧白瓷,胎坚釉白如雪。两套窑火烧出了「南青北白」的格局,也把铜器和漆器一步步从饭桌上挤了下去。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唐人用什么吃饭?瓷器。碗、盘、盏、碟、注子,一桌摆开,大半是瓷的。这件事在唐代定型,之前不是这样。
唐以前的饭桌,铜器、漆器、陶器混着用。铜器贵,漆器轻,陶器粗。瓷器在汉魏就有了,可胎厚釉薄,烧不精,多用来做明器和罐子,上不了席面。到唐,窑场南北铺开,胎薄了,釉匀了,火候也稳了,才一样一样把别的东西换下去。
南方的代表是越窑,窑址在今浙江余姚、慈溪一带,以上林湖为中心。烧的是青瓷。青不是画上去的,是釉里的铁在还原焰里变的:窑里氧气不足,铁从三价变成二价,釉就发青。这个火候极难控,差一点就发黄发暗。越窑能烧到「类玉」「类冰」,靠的是窑工对火色的判断——没有温度计,全看火苗和窑壁的颜色。
北方的代表是邢窑,窑址在今河北内丘、临城一带。烧的是白瓷。白瓷难在胎。胎土里含铁,烧出来就泛青泛黄。邢窑的办法是选料淘洗,把铁尽量去掉,再挂一层白釉盖住。
胎质坚致,釉色雪白,唐人比作「类雪」「类银」。李肇《唐国史补》记一句:「内丘白瓷瓯,端溪紫石砚,天下无贵贱通用之。」一只碗能让贵贱通用,说明产量大,价钱下来了。
越窑里还有一路更精的,后世叫「秘色瓷」。秘色到底是什么颜色,争了很多年,直到 1987 年法门寺地宫打开才落实。地宫里有一块《衣物帐》碑,刻着供奉物品的清单,其中一行写着「瓷秘色碗七口」。
碑上写了,地宫里也找出来了,颜色对得上:青绿,匀净,釉面像一汪静水。这是唐人自己给这种瓷器定的名,实物和文字第一次对上了号。
烧得精,靠一样东西:匣钵。把器物装进一个耐火泥做的圆筒,一件一匣,再摞起来入窑。火焰和灰进不去,釉面不沾渣,成品率就上去了。这一手在唐代普及,是瓷器质量跃上去的关键。
南青北白是大势,不是全部。湖南长沙窑在釉下用铜、铁画花草,还写诗,开彩绘瓷一路;寿州窑烧黄釉,洪州窑烧青褐斑,各有各的色。唐人席上也不只是瓷:金银器、玻璃器、漆器还在用,只是瓷便宜、耐使、好洗,越往后占的地方越大。
瓷器还上了船。唐代的扬州、明州、广州是对外港口,越窑青瓷沿海路东到日本、朝鲜,南到东南亚,西边经陆路走。1998 年印尼海域打捞出唐代沉船「黑石号」,船上六万多件器物,大半是长沙窑的碗,还有越窑的青瓷。一只碗从窑口出发,走完了半个亚洲。
唐人大概没觉得这是件大事。碗还是碗,只是从铜的换成瓷的,轻了,也便宜了。可这一换,饭桌的样子定了下来,一直定到今天。
历史意义
南青北白的格局在唐代定型,瓷器从此成为中国人最主要的日用器皿。两套窑火背后的还原焰与选料技术,是唐代手工业最实在的进步,也为宋瓷的高峰铺好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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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唐)李肇《唐国史补》
-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等《法门寺考古发掘报告》
- 中国硅酸盐学会《中国陶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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