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牛身上,一层一层炼下来
一句话提要
唐代人吃奶,不止是喝。乳汁先发成酪,酪里打出酥,酥里再炼出醍醐。四道工序,一样比一样少,一样比一样贵。宫里设乳酪院专管造酪,同州华州与陇右的牧监供乳。佛经拿这四样排高低,最高一层叫醍醐灌顶。
🖼 历史场景
详细说明
唐代人吃奶,吃法比今天讲究。不是挤出来就喝,要炼。炼的层次有四层:乳、酪、酥、醍醐。一层比一层少,一层比一层精。
先说酪。乳汁煮沸,晾凉,点进一点旧酪当引子,密封保温,过一夜就凝了。凝成的东西酸甜滑嫩,接近今天的酸奶。北魏《齐民要术》里记着造酪的法子,火候、引子、天数,一步不差。酪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浇在饭上,叫酪粥、酪浆,出远门的人拿酪浆解渴。
酪在唐以前就是北地名食。《洛阳伽蓝记》记了一件事:南人王肃初到洛阳,吃不惯羊肉和酪浆,常吃鲫鱼羹、喝茗汁。过了几年,他在高祖殿上吃羊肉、喝酪粥,吃得很多。高祖问他,羊肉比鱼羹怎么样,茗饮比酪浆怎么样。这一段被记了下来,因为南北口味在一个人身上换了边。
再说酥。酪再加工,才得酥。把熟酪放进木器里反复搅打,这个动作唐人叫「抨酥」。打的时候要加热水、加冷水,帮着油分浮上来。油聚到面上,撇出来,再上火煎一煎,就是酥。颜色金黄,接近今天的奶油。酪多酥少,一斗酪打不出多少酥。酥为什么贵?就贵在这儿,唐人拿它做点心,也拿它做菜。
最后一层是醍醐。酥里再炼,还得最精的那一层。旧说冬天把酥贮在瓮里,冻上以后,取中间不冻、色如凝脂的那一块,就是醍醐。一瓮酥,只有中间那一小块不冻。
这一小块有多难得,佛经拿它打比方。《大般涅槃经》说:譬如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五样东西排成一条线,醍醐在最上头。「醍醐灌顶」这句话就是从这条线上来的——不是拿油浇头,是拿最精的那一层浇头。
《唐国史补》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有人品评穆宁的四个儿子:赞、质、员、赏。赞比作酪,评语是俗而有格;质比作酥,评语是美而多入;员比作醍醐,评语是粹而少用;赏比作乳腐,评语是最凡固。拿四样乳制品给四个人排座次,排得这么准,说明这几样东西唐人熟到了骨子里。
乳腐到底是什么,学界有不同说法,有说是奶豆腐,有说是酸酪,做法至今没有定论。酪、酥、醍醐三样,唐时多出于关内、陇右的牧监,宫里另有乳酪院专管造酪。长安城里寻常人家想得一份酪,不容易。
从牛身上到碗里,四道工序,一层一层减下去。减到最后,一瓮酥只剩中间那一块。
历史意义
乳的四层加工,是游牧饮食深入中原的具体路径。酪、酥、醍醐不只是三样吃食,还把「精炼」这件事变成了汉语里的比喻,醍醐灌顶至今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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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齐民要术》
- (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
- (唐)李肇《唐国史补》
- (北凉)昙无谶《大般涅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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