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上漂着的,是各地的口味
一句话提要
大运河把产地和餐桌拉开了距离。唐人在长安吃的白鱼、糖蟹、海蛤、柑橘、贡茶,都记在《新唐书·地理志》的土贡单上。按唐的制度,重船逆黄河一天走三十里,一船米从江南到长安,得走四个月。
详细说明
运河修通之前,长安人吃不到江南的活鱼。长安在关中,八条水绕着城,河里也有鱼,但那是渭河里的鱼。运河修通之后,吃到了什么?
开河的事另说。这里只看一件事:这条河把「哪里产什么」变成了「京城能吃什么」。在长安的市上,一条扬州来的鱼和一条渭河里的鱼,摆在同一张案上。
《新唐书·地理志》记各州土贡,是一份可以逐条读的清单。江陵贡白鱼、糖蟹;润州贡鲟、鲊;苏州贡鱼子、肚鱼;福州、明州贡海蛤、海味;苏州、湖州、杭州、越州、温州、洪州、抚州都贡柑橘。江南的顾渚、阳羡出茶,清明前采的,走驿路往长安送。
白鱼、鲟鱼从扬州到长安三千里,活不到。所以贡的是鲊。
鲊的做法是:鱼剖开,去骨,抹盐,拌上米饭,一层鱼一层饭压进坛子,封起来。几个月后开坛,鱼肉发酸、发香,能存很久。糖蟹也是腌的,活蟹泡进糖和盐的卤里。一份贡单,其实是一份「什么能存住」的清单。唐代运粮有程限,写在《唐六典》里。重船逆黄河,一天三十里;逆江,一天四十里;别的河道,一天四十五里。从余杭到长安近五千里,其中逆黄河那一段最慢。按一天四十里算,五千里要走一百二十五天。春天在杭州装的米,秋天才能进长安的仓。
所以运河运的不是「新鲜」,是「能等」。米能等,腌鱼能等,茶能等,柑橘裹上纸、装进竹笼也能等一段。运河真正改变的,是「等得起」这三个字。一样东西要走上千里,先得学会不变坏。
船不会空着回去。北方的小麦、杂粮、羊肉,中原的烹饪手法和宫廷食式,顺着同一条河往南走。扬州在长江和运河的交口,南北的货在这里换船,也在这里换做法。
这条河修了六年,征发的民夫以百万计。它后来运了两百年的米和鱼。这两件事都是真的,写在同一本史书里。
历史意义
运河对饮食的作用,不在运得快,在运得久。它把能存住的物产变成全国流通的货物,从此京城的餐桌不取决于地近地远,而取决于船能到哪、什么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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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
- (后晋)刘昫等《旧唐书》
- (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
- (唐)李林甫等《唐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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