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叫某子,人也叫某子
一句话提要
春秋以前的书不挂作者的名字,一部书是一批人攒的,属一个官署。到了战国,一个人带着学生讲学,学生把他的话记下来,书就叫他的名字加一个子:孟子、庄子、荀子。人和书用同一个名字,这件事是那时候才有的。
详细说明
先说春秋以前。那时候书在官手里,管历法的、管祭祀的、管音乐的,各有一套,一代一代往下传。《汉书·艺文志》追源头,说「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道家者流,盖出于史官」「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这是东汉人的追述,不是当时的记录,得这么看。
这些书没有作者的名字。《周易》挂在伏羲、文王名下,《尚书》各篇是各朝的史官记的,《诗经》三百篇大部分不知道谁写的。不是说没有写的人,是写的人不重要——书属于那个位置,换谁坐,写出来差不多。
到了战国,事情变了。一个人自己开学,自己带学生,自己讲一套话。他死了,学生把他的话记下来。这本书挂在谁名下?挂在他名下。《论语》就是这么出来的。
《汉书·艺文志》说得清楚:这本书记的是孔子应答弟子和当时人的话,以及弟子从夫子那儿听来的话;
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死后门人辑起来编定,所以叫论。可见《论语》不是孔子写的,是学生记的。可它叫《论语》,不叫孔门弟子记。
再看这个字。子在春秋是尊称,孔子、有子、曾子,都是子。它不是名字的一部分,是别人对他的称呼,相当于先生。人死了,学生提起他还叫夫子、叫子。
到战国,某子变成了书名。《汉书·艺文志》著录:《孟子》十一篇、《荀子》三十三篇、《庄子》五十二篇、《墨子》七十一篇、《韩非子》五十五篇。这些篇数是东汉人见到的本子,跟今天的传本不一样。
这里这些书大多不是本人写的。《汉书·艺文志》在《庄子》五十二篇下只注名周、宋人,不说书是谁作的;《孟子》十一篇,司马迁说孟子「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是跟学生一起作的。所以某子这个书名底下,是一群人的手。真正自己写的,那时候是少数。《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说韩非「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这是自己写的。司马迁记了另一件事:文章传到秦国,秦王看了《孤愤》《五蠹》,说「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可韩非到了秦国,死在狱里。
子这个称呼它原本是给有德有位的人的。战国把门槛降下来:讲一套话,有人跟你学,你就是某子。战国一下子出了很多子。《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记了一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
一百八十九家,绝大部分今天只剩一个书名,书没了。可书名留着信息:某子。一个人,一套话,一本书,一个名字。这四样捆在一起,是战国才有的做法,春秋以前的书没有这个捆法。
历史意义
书和人同名,今天看来理所当然。在那之前不是。官书属于位置,私书属于人。名字一挂上去,说话的人就得为自己那套话负责,也得靠那套话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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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汉书》
- 《周易》
- 《尚书》
- 《诗经》
- 《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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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